第02章

爆豪胜己快气疯了。

原本今天对他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日子——这天他在巡逻途中追着敌人进了一家旧书屋,在那里将如同惊弓之鸟一样的敌人抓捕归案。

敌人挣扎的时候撞倒了好几个书架,旧书屋老板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将敌人扔给一起巡逻的同伴后,爆豪胜己回头打量了一下年过五十的老板那瘦弱的身板,“啧”了一声,抬手帮他将倾倒的沉重书架扶起。

足有上百公斤的木制书架在年轻英雄手中轻巧得如同稚子的玩具。爆豪胜己一抬手,重新立起的书架便“咚”一声重新靠回墙上,书架边缘往泛黄的墙上一撞,一下扬起一捧簌簌作响的细碎粉末来。

“啊?”爆豪胜己看着被磕破皮的墙有些茫然。而躲在柜台后的老板刚探出头,看见面色凶恶的英雄,不仅没有出来,反而像只小鸡一样蜷缩着身子,躲得更里了点。

回头看不见老板的模样,爆豪胜己也没有纠缠,而是垂头看了一眼脚下堆成山的旧书。

“书架我已经帮你重新放回去了,这些你就自己收拾吧。”他抬脚,长腿跨过旧书堆,行走之间乌黑锃亮的靴子碰到了其中一本,顿时书堆又像是泥石流一样啪啪滑落下来。

“啧。”爆豪胜己不耐烦地从书堆里拔出脚,目光忽然看到其中一本泛黄的书籍。他的动作一下顿住,过了半晌,这才弯下腰想去捡起那本书,指腹将将触到地上的书,看见掌心与汗液黏在一起的尘土,顿时又收回了手。

老板直到这时才颤巍巍地扒着柜台边缘重新露出脑袋。看见行事粗暴的爆炸英雄将一双手在身上擦了又擦,这才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本地上的书,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本书……”爆豪胜己余光瞥到老板光秃秃的脑门儿,将书对着他扬了扬,“初版?”

老板细细看着爆豪胜己手里的那本书——即便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硬质封面上漆黑的底色以及盘旋其上的金色恶龙依旧清晰鲜亮。他一眼就认出了店内仅有一本的那册书。

“是的,这本《恶龙的意志》的确是90年前的初版,而且还曾经由作者本人收藏过……”他断断续续地回答,“这本书是我过去收旧书的时候意外买到的……”

“多少钱?”还没等老板说完,爆豪胜己就干脆地掏出了钱包,“我买了。”

***

一本平装旧书,最后花了爆豪胜己八万日元。但在将书小心放进包里的时候,爆豪胜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被宰。

在他心里,这本书的价值远远超过八万日元。

《恶龙的意志》,这是一本90年前初版的奇幻故事,也是爆豪胜己最喜欢的作品之一。故事里,出生在小村庄里的青年在外出冒险时误入了魔龙骨架形成的洞窟,被魔龙的灵魂寄生,成为了它复生的养料。

青年被困在魔龙腹中充满怪物的奇异空间内——而这些怪物都是魔龙的附庸。由于被魔龙寄生,他腹中被强行塞入魔龙鳞片,血肉骨骼全部成为了魔龙的养料,所有思维活动也被魔龙感知。但青年并未屈服于命运。他经历了艰苦卓绝的斗争,最终反而战胜了魔龙,不仅彻底杀死了它的肉〇体,还以自身意志的力量吞噬了魔龙的灵魂。

青年的身体最终与魔龙融合,传染了龙的习性,身上长出了翅膀、鳞片与利爪,变成了半龙半人的模样。但他并不是原本的那头龙。他比龙更加强大,更加美丽和危险。故事末尾,他展翅,冲向了魔龙记忆中隐藏着诡异力量的深渊。

这种强大的主角,活脱脱就是他本人的写照了——看完书后,当时还年幼的爆豪胜己美滋滋地想着,掌心“劈里啪啦”地闪烁着绚烂的火花,将身边的小伙伴吓得一个哆嗦。

书是在图书馆看到的。爆豪胜己原本以为这本书会有第二部 ,但在找遍了整个图书馆、又问过图书管理员后,他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这本小说的主角Myriad一共只写了这一本书。在这本书之后,作者没有再出版过任何作品,也未曾在网络上有过连载。

……

在高中二年级、英雄科几乎全员都开始在固定时间前往事务所实习的情况下,雄英不再将他们的活动范围拘束在校内,而是在确认行程的时间段放任他们自由活动,无论是去事务所还是回家的次数都多了起来。结束了这天的实习之后,爆豪胜己正好可以回到家里。简单冲澡吃饭后,他无视了母亲爆豪光己要求他洗碗的声音,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旧书店老板所言非虚,这的确是原作者Myriad收藏的书——刚翻开扉页,他就看见书页里夹着一张出版这本书的白夜社的贺卡,上面的内容则是恭喜出版、附赠样书十册,最下方还有当时白夜社社长四宫辉夜的亲笔签名。想必Myriad在那时很受出版社重视。

小说内容爆豪胜己早已看过很多遍,但他依旧迫不及待地往后翻着——书里果然有惊喜。里面不少内容被人用彩色笔圈出标注,口吻倒像是在发牢骚,不是“这里的描写太过粗糙,下一本要注意这方面”,就是“这个错字怎么当初没有校对出来”,偶尔还会夹杂着自满,例如“这处悬念处理得不错”……

明明笔记里透露了续集计划,但为什么最终却只写了这一本呢?

看着书里毫无疑问是作者本人所写的笔记,爆豪胜己不由得微微恍神。而就在这时,房门被“咣当”一声打开,爆豪光己气势汹汹地站在了门口。

“胜己,今天轮到你洗碗了,别想耍赖!”她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揪住爆豪胜己的衣领就把他往厨房拖。

“吵死了,老太婆……”爆豪胜己来不及多做什么,顺手抓过一旁的执照就夹进了书里,反手去掰爆豪光己的手指。

“怎么对妈妈说话的,臭小子?”爆豪光己同样回以粗鄙之语。母子俩一路嘴炮到了厨房,最终爆豪胜己还是一脸不爽地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等带着满手的洗洁精味回到自己的房间、抬手去摸书的时候,爆豪胜己的眉头忽然一皱。

他用手指挑开书页,捻出了里面夹着的一张交通卡。

——那是一张随处可见的suica卡,卡面上,一只神情呆滞的卡通小企鹅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傻笑。

是过去这本书的主人夹在旧书里忘记取回了吗?爆豪胜己一边想着,一边皱着眉,继续翻找着书,却始终找不到他刚才夹进去的临时执照。

“见鬼了……”那可是他经过艰难的补习、千辛万苦才拿到的执照。爆豪胜己拿着书就回头朝房间外面吼:“喂!刚才有人进过我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