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电话那头的周之南声音更轻:“我就是想看看, 你们俩睡了没……”

舒黎挂断电话, 后背生寒。

是她太迟钝, 以至于这么晚才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的暗暗窥探。

女生之间这样隐秘的事情, 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舒黎并未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只打算逐渐疏远周之南。

只是舒黎并没有想到,在自己疏远她之前,她却先开始公然追求沈易。

其实在这之前,沈易根本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在这之后, 沈易对她更是没有给过半点好脸色。

舒黎对于周之南的情绪十分复杂。

平心而论, 周之南算是她的情敌, 可舒黎却从来没将她放在眼里过。

很久以后, 舒黎看到有人写——

“一个女人, 如果得不到异性的爱, 也不会得到同性的尊重。”

舒黎终于了然。

因为周之南不好看, 所以她从未将对方放在眼里过。

舒黎知道这样的想法浅薄又狭隘,可她却不得不承认, 这确确实实是她心底冒出来的最诚实的念头。

周之南对她没有半分威胁, 因此舒黎对她也说不上讨厌。

相反,舒黎甚至有几分可怜她。

她喜欢沈易, 几乎被旁人当成笑柄。

是啊, 她长得并不好看, 哪怕勇气可嘉,可和校花抢男朋友,实在是不自量力。

后来这个人渐渐从舒黎的生活中淡出。

舒黎对周之南最后的印象, 是她十八岁生日前夕,周之南晓得了她的母亲叫黎蔓。

那时舒黎根本还不知道上一辈人之间的恩怨,沈母也并未见过儿子的女友,更不知道这小女友就是黎蔓的女儿。

舒黎猜也许是周之南告密,所以沈母才会在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只是她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任何人。

后来,舒黎听说她拿到国外顶级名校的offer,又出国去念书了。

再往后,舒黎就真的再也没听说过这个人了。

其实几年不见,周之南的变化实在太大。

舒黎一开始并没有认出那张脸,直到看见她的眼神……

她才想起来,原来站在沈母身边的人,就是当初在电话里、压低声音咬着牙问她“我就想看看你们俩睡了没”的那个女孩。

舒黎突然有些想笑。

倒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觉得生活真是很奇妙。

谁能想到呢,如今的周之南,竟会以近乎“原配”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

看见舒黎笑,又见到自己那个大儿子,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将人护在身后,又要让人将自己送回酒店,沈母更是怒极。

她咬牙道:“沈易,要是哪天你妈妈我死了你都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她怒极反笑:“狐狸精!她和她妈妈一样,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

片场里一片寂静。

短短一个小时内,这小小的片场内就接连起了两出闹剧,还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真是红颜祸水。

先前沈母那番长篇大论,却已经叫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个平日里看着温柔漂亮、待人和善、像仙女一般的舒老师,不光是个抛弃未婚夫的拜金女,竟还是小三的女儿。

果然是家学渊源。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易,舒黎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此刻他的保护,她并不需要。

舒黎看向沈母,她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令所有人听清——

“阿姨,您说得对。”

其实黎蔓走的时候,她只有十三岁。

舒黎实在很难讲记忆里那个温柔美丽、教她女孩要体面自尊的母亲、同旁人口中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嚣张第三者形象联系在一起。

可妈妈做过的事情无法否认。

和沈易在一起的那些年,舒黎曾不止一次的想要赎罪,想要得到沈母的原谅。

沈易当然要比她更了解自己的母亲。

他并未在她面前对自己的母亲作出评价,只是很简单的告诉她:“别白费劲了,她不会原谅你的……你躲着她,别往她眼前凑就是了。”

那时连爸爸也安慰她:“这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不是沈家那小子死缠烂打追的你么?!”

舒黎于心有愧,又惴惴不安,“……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谁知听见她这话,爸爸却是叹了口气,然后道:

“梨梨,什么事都想着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的人……可能才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那时舒黎还听不懂爸爸的这番话。

后来又过了许多年,她见过的人和事多了,才终于懂得爸爸的意思。

当初的自己固然对沈母的遭遇感到抱歉。

可她想要得到沈母的原谅……不是为了宽解对方,而是为了令自己心安。

一个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心安的人,其实是最自私的。

舒黎知道,伤害无可弥补,无论她做什么,沈母对她和她妈妈的恨意都不可能消弭。

她并不祈求对方的原谅,她愿意替妈妈承担这份恨意。

一旁的沈易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像是被人狠狠攫住。

其实不用旁人复述,单凭沈母刚才的那句话,沈易已经可以想象到,他还没来的时候,自己的母亲对她说了多少更过分的话。

可她的语气里无喜无悲,情绪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连愤怒都听不出来。

她就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对着沈母的指责照单全收。

……她竟然说沈母说得都对?

哪一句对?是说她狐狸精对?说她犯.贱对?还是说她恬不知耻对?

沈易已经分辨不出此刻自己到底是生气还是心疼。

他近乎粗暴地将舒黎扯回自己身后,咬牙道:“你闭嘴!”

再抬头看向沈母,沈易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妈,有一件事情你要搞清楚。”

“是我千里迢迢从北京飞来巴黎找她,而不是她去北京找我。”

“不是她图着攀高枝,是我缠着她……”

“犯.贱的是你儿子我,恬不知耻的也是你儿子我……这样说你能听懂了吗?”

整个片场一片寂静,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

连沈晏都觉得他大哥是疯球了。

平时这个人一个星期说的话加起来也没刚才一分钟里说得多。

可刚才小舒姐不过是承认了沈母对她的那些指责,这个狗男人就疯球了,迫不及待地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啧啧。

沈晏站在一旁看戏,老大的爱妻狂魔人设果然不崩。

这话同样令沈母气得狠了。

她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沈易看向站在沈母身侧的周之南,脸色铁青,声音很冷——

“周之南,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可以以我的未婚妻身份自居?”

周之南嗫嚅了一下嘴唇,面上还在强自镇定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