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到得竹园,潘先生正巧在写对联,一旁小彦在准备东西。

以往过年,竹园都很冷清,自从有了学堂,逢年过节,竹园便会热闹起来。那些个穷苦人家,对他们的孩子能免费上学,心怀感恩。纯朴的他们没有什么好东西,也拿不出上台面的礼物,自是不敢上折兰府表达谢意,潘先生历来亲厚,这一些东西便都送到了竹园。无非是些鸡鸭蛋类,甚至是自家种的青菜,河里抓的鱼,都是他们的心意表达。

向晚推门而入,穿过长长的前院。这个时节,两旁小竹林萧瑟,向晚忽然有些犹豫。

对于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师徒大不伦,潘先生与小彦,可会嫌弃?

“怎么傻站着不进来?”小彦率先看到向晚,却见她站在那里,不走也不动,等了半晌还是如此,不由走近问道。

“我……”

两人同岁,但男女有别,小彦又比她高出许多。向晚闻声抬眼看他,他清亮的眼眸平静无波,即没有厌恶与轻视,也没有热情与笑意,说话的时候一脸的面无表情,贯来如此。

“进来吧,师父正在写对联,我忙,你去帮他研墨。”

说完转身,又自顾自忙开了。

向晚忽然有些感动。满城风雨,潘先生与小彦又如何不知她与折兰勾玉的事。她虽不甘心,却也知道在这里,师徒恋意味着什么?潘先生与小彦 ,其实都是非常传统的人,此前碍于折兰勾玉的面子,对她上学堂的事既不支持,也不反对,这一次,亦是如此。

除了金三佰,她不曾想过还能有人支持她与折兰勾玉的这一段感情。只是这样,她就已经满足了。

“先生……”向晚走至竹林左侧石桌前,行了个礼。

“你来了,中午就在这吃饭吧。”潘先生抬头,笑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写对联。

原来他们不仅知道她与折兰勾玉的那段情,亦知道她现在不在折兰府。不然以前她过来,他们知她必会回府,从未留过她吃饭。

向晚心里一时颇为难受,视线瞬间模糊,顾不及开口告辞,转身便往外跑。

她一气跑到竹园外,寻个偏僻的角落,蹲在那里嘤嘤地哭。她不该感到委屈的,可是心里着实难受,那一股难受,自从折兰勾玉闭关开始,一直闷到现在,愈来愈浓,终于再也忍不住。

有一双脚出现在她跟前,向晚止了哭,还是有些抽抽答答,顺着视线往上,抬头看来人。

是小彦!

“大过年的,哭什么?”他话虽如此,却是伸手一递,将干净帕子给她。

向晚接过,胡乱抹了把眼泪,起身道一句“谢谢”。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以后别这么傻了,跟我进去,师父还以为他哪里说错话,惹你生气了。”他面无表情的说完,转身走两步,见向晚没有跟上,黑着脸拉着她手就走。

向晚任由他拉着,回了竹园潘先生已写好对联,正在张贴。向晚没说话,低着头跟着小彦进厨房。

“进来做什么?”很多时候小彦都觉得向晚真的很麻烦。

“我……帮你一起做饭吧。”向晚有些讷讷地,眼眶还有些红。

“不用。”他又面无表情的拒绝,加一句,“你别乱跑就好,坐外边等吃饭吧。”

向晚什么身份,帮他做饭,万一将厨房烧了怎么办?

“我会这些,小时候经常做的。”

小彦虽然也曾听闻过向晚的身世,传闻她小时候饱受后娘欺凌,过得可怜。不过他自认识她始,她就已经是折兰府的人了,养尊处优,又任性又识礼地矛盾着,实在不敢对此抱有希望。

向晚也不废话,拿过一旁的菜刀便开始切菜。

她小时候真的做惯这些,可是她已经整整六年没做这些了,手生再所难免,没两下就切到了手指割破了皮。

这下子小彦真的板起脸了,拉着她清洗了伤口,又替她小心包好,便命她不许再踏进厨房一步。

于是向晚就站在厨房门外,看小彦忙忙碌碌地准备一桌的饭菜。

“小彦……”

小彦手一顿,却不说话,依旧忙碌的炒菜。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时候很蠢?”

“不止有时候。”他以前觉得她甚是聪明,虽然任性了些,胆大了些,但她让他对女子印象彻底改观。她聪明、沉静、颇有才气,我行我素,又知书达礼,比一般孩子都成熟。他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偶尔犯傻,现在却觉得原来她一直都傻。喜欢不该喜欢的人,做那些不该做的事,不是傻又是什么?

她看出他的不认同。这一段感情,终究还是有些不能让人接受。

“你不是我,所以不会明白。”她叹一口气,淡淡道,“如果潘先生是女的,或者你是女的,你们两人中只要有一个改变性别,你就会理解我的感受。”

烧鱼接近尾声,正准备切一把葱提香的小彦听闻向晚的话,手一抖,刀脱手,压着葱的手便也见了红。

“向晚……”小彦咬牙,真有点抓狂的冲动。她刚才那是什么话!

向晚抬眼看他,惊见他手上的血红,慌地忙跑进厨房,一叠声道:“怎么了怎么了?你怎么也割到手了?”

小彦绝倒,忽然觉得他一向敬仰的城主大人也是个傻瓜。

向晚午饭后回三佰楼。

大街小巷的已到处都是过新年的热闹气息。挨家挨户的忙着杀鸡杀鸭,孩子们疯跑着玩闹。向晚慢悠悠往回走,看着玉陵城的百姓生活富足,心里忽然很是感动。

一条黑色身影蓦地从一侧冲出,撞在向晚身上,两人双双跌坐在地上。黑色身影“哇”的一声,便先哭了起来。

向晚挣扎起身,屁股也是一阵生疼,看着坐在地上鼻涕眼泪的小孩,不由弯身去扶。

“娘……娘……”小孩避开向晚伸过来的手,依旧坐在地上耍赖。

他方才急急冲过来,撞了向晚,自己也摔在地上,重要的是他刚刚从家里偷拿的鸡腿也掉在了地上。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跑了过来,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小孩,扬手先打了他几下屁股,然后捡起地上的鸡腿,对着向晚说了声抱歉。

“这不是向小姐么?”一旁有个稍大的孩子,微有些不敢确定。他今年开始也在玉陵学堂读书,不过只见过向晚两次面,其中一次还是背影,对这个长得极像向晚的人,并不敢太确定。

向晚看向来人,并不认识,只能点头致意。

这一点头,便是承认了。

远远近近围着的几个人一下子议论开了。中年妇女看着向晚的眼神也变了。与城主大人师徒大不伦的向晚,在老百姓的眼里,自然成了这一段感情的罪魁祸首。对于他们敬仰崇拜的城主大人,他们觉得这一段感情必是向晚有心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