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青山见我(一)

世界意识答应小雪告诉她一切, 祂犹豫片刻拿不准废弃的世界线包不包含在一切里。祂其实不太理解人的想法,但是看着崽崽一直盯着河流,眼睛有点暗淡, 祂便像人类所说的溺爱孩子的父母,恨不得把一切都捧给她。

于是祂叹气着开口。

【我怎么会拒绝崽崽的愿望呢。】

*

第一个碎片。

太宰治离开家的时候年纪很小, 但凭着他的聪明, 他一个小少年也活得很好。

补充一句,出门在外, 靠的是他的才貌无双。

他一个人过得很自在, 跳河自杀也很方便, 虽然衣服打湿了会有点麻烦,但是他觉得下一次自杀成功了就不会是麻烦事了。

嘛,下一次一定能成功的。

太宰治飘在河流, 悠悠哉哉地想着。

然后他就被一个网网住了。

他同乱七八糟的垃圾及水草一起被捞起来,整个人七仰八翻地挂在渔网里。他一抬头就看见岸边站着个小女孩,身量纤细, 力气却很大,一双清亮的黑眸满是担心。

“你还好吗?”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回答:“不太好。”

“是哪里不舒服吗?”她蹙紧眉, 年纪不大但是长得极好, 完全可以想象长大后的殊色。

他轻轻一瞥就看出她的家庭不会太好,她穿的附近国小的校服, 彩色的发带都有些掉色了。这样的家庭护不住她的这张脸。

太宰治的自杀之旅被打断,也不太生气, 反正这一次也失败了。

“小小姐呀,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多管闲事?”

女孩上下打量他片刻,才迟疑着开口:“你是在自杀吗?”

太宰治没回答。

他在想该去哪里把衣服弄湿,或者干脆另找件衣服?

真无聊的琐事。

然后, 下一刻,他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就被重新扔回了河里。

???

他差点呛了口水,再浮起水面,就见岸边一身干干净净的小少女认认真真地朝他鞠了一躬,并且致歉道。

“不好意思啊,是我冒然了。”

太宰治默了片刻,他相信自己的眼力,这个女孩,一眼可看到底的清澈。现在她的道歉也是真心实意的。

女孩歉疚地看他:“你继续吧。”

继续什么?

继续自杀?

太宰治本来也打算这么干,自杀是他毕生追求之事。但是听见人这么说他还是愣了一下。

大概是太无聊了以致于随便什么事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

他觉得这个女孩子有点奇怪。

女孩说完后就很干脆地离开了。

此后,太宰治又偶遇了她好几次。

他觉得这个频率不同寻常,在第二次在河里遇到她时,他就特意调查过,还真的是意外。

她叫麻生砂糖,在学校加入的是环保有关的社团,下学后,她时常在附近河流打捞垃圾。

在数次偶遇后,太宰治和她已经开始互相打招呼和问候。他想接近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讨人喜欢。

“太宰,下午好啊。”

“麻生,下午好。”

对话时,一个在河里漂流,一个在岸上拖着网。

“今天成果不错啊。”

“是啊。”笑起来比名字还要甜许多的女孩子眼睛弯弯,“我买了提拉米苏,太宰你要不要尝一尝?”

麻生砂糖在河里撒网,并不仅仅是为了社团活动,准确的说她只是以此为理由打捞河里垃圾换钱。

她的养父母是个普通人,家境如他所料的平凡,说是养父母其实收养她的是家里爷爷。可惜,家里爷爷已经在早年前去世了。养父母还有一儿一女,她在家里生活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爷爷去世后,虽然麻生家没有苛待她,但是她要是想做些别的事总需要钱。

她眼睛很尖总能辨别出什么是有用没用,手也很巧,能变废为宝。

后来再熟悉一点后,砂糖老实说:“一举两得而已。”

一方面是她似乎真心热爱河流环保事业,一方面顺便卖一卖废品。

有一次,砂糖鼓着嘴朝他抱怨,“你不知道书有多贵,尤其是上一个补习班有多贵。”

太宰治早就辍学了,但他也从没上过补习班。但他还上学时成绩就十分优异。

他笑眯眯:“你需要上补课班吗?”

砂糖说:“我在学中文。靠谱的中文老师不太好找。”

她叹气,“国文老师也不太好找。”她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他。

太宰治收到女孩子亮晶晶一脸期待的表情,他竟然看不出来她在期待什么。他试探着把手上的蛋糕递给她。

砂糖装模作样的推辞一下,“这多不好。是我请你的。”

太宰治:“我扔了?”

砂糖连忙拦住他。

砂糖的吃相能叫有厌食症的人一瞬间爱上食物。

太宰怀疑是不是又是因为异能力,于是他摸了一把砂糖的头。

很软。砂糖两颊微鼓,蓬松而柔软的黑发,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在问她,你干哈?

她没等到回复又继续开吃。

太宰看她吃相确定不是异能力。

*

她很缺钱,所以除了一举两得的卖废品,她还有许多许多零工。

她说的要请太宰吃的提拉米苏就是她最近打工的店里的打折蛋糕。

除了蛋糕店,送牛奶,鬼屋扮鬼等乱七八糟的零工,她还有一些更符合横滨气质的零工。

横滨是一座很乱的城市,黑帮林立,时时都有枪战,时时都有死亡发生。

不是所有混日子的底层人都会有幸遇到一个好医生。

麻生砂糖这样一个小小的姑娘居然还兼职地下医生。

砂糖也不是随便就主动跟太宰讲的,太宰正是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的时候,他自己故意寻了个机会撞破。

太宰在第二次遇见砂糖后,就仔细调查过她,她的生活经历十分简单,除了一张出挑的脸,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在横滨这地方出身、经历比她惨的比比皆是,她甚至称得上幸运,要是当年捡到她的是做别的乱七八糟“生意”的人呢?

但是,这份情报仍旧引起了太宰的主意。

很有趣。

因为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可,她是一个又温柔又善良的好女孩。好好学习,热爱劳动,热衷环保,乐于助人。在所有人的评价里,她都是善良到世所罕见的女孩。

至于对她的外貌认识则都是长得很清秀。

长得很清秀?

是谁的眼睛瞎了。这张脸称之为清秀的话,那绝大多数人都该称之为丑了。

那么,为什么呢?

太宰想,这个小姑娘果然会很有意思。

他决定拿这个女孩的秘密来打发时间。

但他也没曾想,砂糖居然已经很信任他了,被他看见后,什么掩饰也没有。

河流入海口处有一废弃的仓库。

砂糖利索的为倒霉的西装男做了急救措施。西装男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一点,呼吸似乎也平缓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