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爹, 你也太好了吧?居然这么舍得。”林晓没听到她爹和刘文麟嘀咕,只以为她爹给掏的钱。

林满堂见女儿误会了,就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林晓越听越不对,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爹,您这账算得不对啊。”

林满堂愣了下,“怎么不对了?”

林晓掰着指头算给他听,“十个徭役, 有五个是县衙要的, 另五个归入里正私人腰包。每人五吊, 一年就是二十五吊, 两年五十吊。现在你让他们拿出五十吊, 这不一回事嘛。”

不对,还不如之前呢。毕竟之前可是到年底,这会儿却是年初。谁傻啊。

林满堂摸摸下巴,哎呀,还真是。他之前给算成十个徭役了, 可不就是闺女说的这样嘛。

不过也不碍事, 那里正肯定还有别的油水。

不过林满堂还是火速改了口, 劝李广角,“那每村交四十吊吧。之前那五十吊,您就别赚了吧。多交的税是隐形收入, 您给了衙役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留一点在手里。”

李广角叹了口气, “以前我就觉得里正挺黑心, 可照你这么算下来, 他其实还挺有良心的。”

大头都被上面盘剥了, 里正只留了小部分。

这话言犹在耳,到了下午,他就被光速打脸。

刘文麟是个办事麻利之人,他考上秀才,除了成先生,还要多谢林二叔当初肯将自己辛辛苦苦收拢来历年考题送给他。

那时候,他就发誓有一天一定要报答林二叔。

这会有机会,他就想火速办成。

林二叔这边推荐了人选,他立刻就去县衙找县令批复。

县令之前就提过条件:识字,良民,年纪四十至六十,在附近几个村子口碑要行,不能让百姓反感。

他自然是不认识李广角的,但刘文麟上面写了材料,他粗粗看过一遍,微微有些惊讶,“你这上面写的家境普通。那他哪来的钱?”

刘文麟不好把林二叔空手套白狼的事说出来,便笑道,“他有个有钱女婿,就是广德县主的父亲。”

县令恍然,“他倒是真舍得。”

想到那个聪敏机巧的小姑娘,他对大儿子就来气。多好的娃啊,偏大儿子就死犟,担心管不住对方,死活不愿意。

唉,可怜他就这一个嫡子,换个庶子提亲,林童生不仅不会同意,还以为他在折辱他,那不是结亲,那是结仇呢。

县令压下心头的惆怅,在上面批复。

刘文麟将事情办妥,又请了个资历深的老衙役打听里正的收入来源。

怎么说也是花了二百两,不管怎么说,这钱怎么也不能自己掏啊。

他还真问对人了,这老衙役一直帮着上峰征收税务,对乡下那点事再熟悉不过。

“里正少说也要管五六个村子。加起来就有一两百户人家。每半年交的税大概有三千多吊,百姓交五成税,三成交由朝廷,剩下两成,一成半是咱们这些衙役,另外半成是他的。那就是十六吊钱,一年就是三十二吊。还有人头税、户头税等,他会多收一半,一年也就捞到五十吊。”

“再一个就是月俸,每月四百钱。”

“最后一个大项就是徭役,咱们要五个徭役,里正要是十个。那就是……”

刘文麟抬了抬手,徭役就说了,这个林二叔给他算过。

“这里正是三年一任,这三年里,他至少可以捞到四百两以上的银子。交了二百两,还是很划算的。”

“就没有别的…”比如需要花费的地方?

那衙役却误会了,以为他在问还有什么可以捞钱的地方,“有啊,比如要是有人考科举,肯定要写证明,没钱谁给你开。”

刘文麟沉默了,只要这税款过一个人的手,那就会被刮一层油,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刘文麟喝了些酒,坐着牛车回了乡下,路过军户村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明明刚经历过一场战事,应该是荒芜,但绿油油的麦田随风荡起波涛,鲜嫩的花儿迎风h招展,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浓浓的生机。

只有那一个个刚堆起没多久的坟包在提醒着人们,这里刚有人经历了死亡。

他视线来回逡巡,不自觉停在某处,又眯眼看去,原来是他们。

刘文麟下了牛车,踩着田埂小心翼翼走到坟前。

这儿的坟包格外多,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共有八个,全都姓成,这些全都是成先生的亲人。

这些犯了事的军户是第一波被村长推出去当挡箭牌的人。他们身子瘦弱,肩不能扛,很快就被炮灰了。

林满堂跪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跟成先生唠叨,“您一路走好,下辈子,您一定要投到一个好地方。”

不是您不够好,而是这个古代制度太操蛋,居然会有连坐。那天杀的贪了钱,竟害了您一生。

林晓蹲在旁边与他一块烧纸,她的旁边是她爹从县城刚刚买来的白马,这马威武雄壮,到了那头,一定能驮他到他想去的地方。

等纸钱烧完,刘文麟才叫人,“林二叔?”

林满堂回头这才发现刘文麟不知何时来了。

“我刚从县城出来,正要去刘家村找你,没想到在河渠那儿看到您在这儿。”

林满堂叹气,“来给先生烧些纸钱。他待我极好,教了我许多。”

刘文麟也点头,“是啊,成先生也教了我很多。”

三人在坟前拜了会儿,就往河渠上走。

刘文麟便把县令批下来的文书交给了林满堂,“有了这个,李阿爷就是正式里正了。”

林满堂接过文书看过一眼,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刘文麟挠头,“哪儿的话。”他不喜欢林二叔跟他客套,总有种拿他当外人的感觉,就岔开话题,将自己打听来的来钱路子说了。

三年二百两,林满堂啧啧两声,在乡下这就是巨款了。

他之前觉得两年五十两可以了。没想到里正来钱路子这么多。

若是岳父也这么剥削百姓,那他跟之前那个里正有什么区别。

林满堂谢过刘文麟后,回了李家,就将刘文麟打听来的事说了。

李广角听说有这么多钱,吓得脸都白了,“这也太多了吧。我以前只听过‘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着这里正也这么贪啊?”

一辈子治病救人,可别临了,自己倒成了贪官。

瞅见岳父吓成这样,林满堂心终于踏实些了,“岳父,您现在是里正了,哪怕是为了百姓着想,咱们也不能贪这么多。”

李广角一瞪眼,“啊?你这还是要贪啊?”

“那没钱的事谁干啊?”林满堂摊了摊手,“而且你初当里正,最好不要太清风。”

“这是为何?”

“这里正与里正之间也是有联系的。这村与村也是有姻亲的,你的名声是好了,就会显得别人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