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尽染

秋洛脑海中,一段关于这本穿书文的人物信息随即浮现而出:林尽染,林氏家族董事长病逝原配的长子,因病养在国外十几年,回国后不过短短几年功夫,靠着雷霆手段,踩着敌人的头颅处心积虑上位,从一个受尽排挤的病秧子,变成林氏人人敬畏的林总裁。

可惜好景不长,没多久林尽染的视力出现问题,直至彻底失明,未婚夫“秋洛”突然官宣新恋情,林尽染惨遭退婚,两家合作也宣告破产。

敌人反扑,集团风雨飘摇,被抛弃的林尽染求而不得,彻底黑化成了大反派,最后被主角夫夫联手镇压,下场凄凉。

秋洛一言难尽的想,原来“受害者”不止他一个……

林尽染漆黑的眼珠不自然地转动了一下,朝秋洛“看”过来,视线却仿佛没有焦距,落在虚无的某一点上。

他脸色带着三分疲惫的苍白,皱了皱眉:“黑猫?”

灰头土脸的秋洛趴靠在座椅上,雨水顺着黑猫黏结的皮毛滴落,混杂着泥沙,弄脏了高档的真皮沙发。

林尽染伸来的指尖擦过几根潮湿的软毛,最终落了空,只摸到一手冰凉肮脏的沙砾泥土。

秋洛揣着脏兮兮的爪子,不自在地蹭了蹭,它发誓自己从没像今晚这样狼狈过。

男人眉心微微一蹙,收回手,取出西服上衣口袋的丝绸方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弄脏的手指:“是只野猫?”

打发走捕猫人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经坐进副驾驶席,回头看了眼小黑猫,眼神复杂:“林总,一禅道长给您占卜卦象时说,黑猫有灵,是您复明的契机,恰好今晚又真的遇见了一只,或许可以让您重见光明也说不定呢?”

林尽染缓缓摇头:“陈臣,你太迷信了。”

陈臣是林尽染的首席秘书兼管家,从三十岁时就跟在他身边,如今已有十年交情。

他满脸严肃地道:“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一禅道长本就是世外高人,何况您的眼疾来得诡异,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林尽染忽的冷笑一声,毫无光泽的眼瞳是一种极致的黑,说不出的阴郁压抑。

陈秘书立刻闭了嘴,刚登上高位就骤然失明,这件事对从小坎坷的林尽染而言,打击之大常人难以想象。

不知道多少敌人明里暗里看他的笑话,蠢蠢欲动要跳出来重新将他踩回泥地里去。

车内狭小的空间气氛沉闷,就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片刻,林尽染终于收敛了情绪,淡淡道:“算了,留下就留下吧,开车。”

他的嗓音低醇凛冽,语速轻缓,跟秋洛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相差无几。

传闻对方幼年大病小病不断,一直养在林家在国外的私人疗养院里,如今双目失明,声音听起来更病气更重了些。

秋洛仰着脑袋,用审视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尽染。

秋叶集团和林氏一直都有商业往来,联姻的事两家长辈虽然有意,但尚未正式订立婚约。

林氏年轻一辈有好几个儿子女儿,秋洛父母颇有几分看行情的意思,谁能成功上位当上林家掌门人,就跟谁联姻,只是谁也没想到,笑到最后的竟然是最不起眼的林尽染。

他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家那几个跟他争的兄弟姐妹全收拾了一遍,就差没赶到西伯利亚挖矿去。

等秋洛父母反应过来,林家就只剩他一个可以选择的对象了。

大哥秋凛倒是对这件事强烈反对,平日没少给秋洛灌输他心思深沉,手腕狠辣,吃人不吐骨头的印象。

想起剧情信息,林尽染惨遭抛弃是因为未婚夫“秋洛”另结新欢,秋洛顿时一阵恼火,该死的穿书者竟敢顶着他的身体乱搞!

思及此,秋洛转了转眼珠,上了林尽染的车倒也不错,说不定有机会回到自己家去,抢回身体呢。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困倦和虚弱感立刻席卷而来,秋洛懒懒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点加重,终于趴下来,埋在前爪里睡着了。

秋洛的左手掌心有颗鲜艳的红痣,曾有相师夸口称赞是气运加身,大富大贵的命格,秋父秋母听得万分开心。

如今小黑猫的爪子上也有了这颗红痣,只是变成了黯淡无光的暗红。

半睡半醒间,秋洛可有可无地想,什么气运加身,果然都是骗人的……

※※※

寒冬夜幕深沉,云雨渐渐散去后,露出几颗明亮的星。

黑色宾利稳稳驶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庄园,六层高的庞大欧式建筑匍匐在夜色里,灯火辉煌,宛如一座中世纪城堡。

宾利绕过花园的巨大圆形喷泉,缓缓停在大堂门口,佣人们分立两排,早早候在大门两侧迎接主人回归。

这样的排场从前是老董事长享受的,如今人已经躺进了疗养院,城堡的主人也换了人。

林家传了几代,依然保留祖上的传统,每年年关将至时,林氏家族分散在各地的子弟,不管多远,都会陆续返回,家族团聚过年。

随着家族和事业越来越庞大,到了如今,已经成为各系子弟唯一在家主面前露脸的机会了。

今年的热闹不减当年,只不过随着林尽染失明的事传遍家族,这次的年关显得尤其微妙。表面一团和气,暗地里暗流汹涌。

陈秘书先一步下车,吩咐佣人准备宠物笼将小黑猫抱走,以免怕生的野猫逃跑了。

谁料,秋洛一丁点怯场怕生的样子都没有,门一开,就大模大样地跳下车,踏着优雅的猫步,不疾不徐往大门走。

秋洛昂扬着脑袋,迎着佣人们惊讶的眼神,先林尽染一步走在最前头,悠闲自得宛如回到自己家,脏兮兮的猫爪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一步一个梅花印,也全不在意。

没走几步,虚弱的小短腿觉得累了,秋洛回头见佣人们提着宠物笼尴尬地跟在它后面,便立刻扭头跳进了笼子里,舒舒服服躺下去。

陈秘书一言难尽地看着大爷一样的秋洛:“这黑猫……还真挺灵性的。”

林尽染扶着陈秘书的手臂下车,挥退了推着轮椅上前的佣人,让陈秘书在前引路,坚持像从前那样自己走。

自宾利驶入庄园,便有无数隐晦的视线从豪宅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就为了看这位新上位的家主究竟虚弱到何种地步。

林尽染偏不让他们如愿。

他的步伐缓慢且坚定,漆黑的眼珠笔直地迎着正前方,笔挺的西装衬得脊背挺直而悍利,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仿佛他的双眼没有任何问题,依然强势如故,无懈可击。

两旁的佣人们不由自主齐齐躬身,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

穿着洁白围裙的小女佣提着宠物笼走进浴室,热气腾腾的浴水、宠物专用浴球、剪毛器、吹风机、毛巾等已全数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