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阮枝感觉不大对劲。

这支队伍乘坐的仍然是上次的那座飞舟。

工具不变, 气氛却千差万别。

自启程后,飞舟上一片死寂,除了呼啸而过的冷风, 什么声音都没有。

孔馨月连倒杯茶都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阮枝试图跟她说话, 只得到了一个“嘘”的手势。

孔馨月对她挤眉弄眼, 整张脸都在用力, 分外如临大敌:“@#%¥%¥*&#”

阮枝尝试理解,努力回应:“@*&%¥%”

最后变成两个人在加密频道互相传递着对方都看不懂、自己也不太知道是什么意思的消息。

孔馨月急得差点拍桌, 直接把阮枝一路拽到了飞舟上的小厨房,探头探脑地确认四下无人, 又严严实实地把门锁了,这才回头郑重地看着阮枝,问:“你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阮枝慌得一批:“啥事啊?”

看这架势, 要不是孔馨月已经和她成为友军阵营,她都以为孔馨月要杀人灭口。

孔馨月瞪大了双眼, 无比惊讶地看着她,好似不知道从何说起,憋了半晌, 才问出一句:“你为什么随行?”

这个问题就很好回答了。

阮枝道:“因为没钱。”

“……什么?”

孔馨月的表情仿佛像是在某个意外的场合、时机、角度, 猝不及防地被人打了一拳, “你说什么?”

阮枝字句清晰地重复道:“我缺钱。”

孔馨月整个人一下子就凝固了:“真是……好朴实无华的一个理由。”

屋内沉默下来。

孔馨月的深呼吸声分外分明。

片刻后。

孔馨月突然过来抱了阮枝一下:“你放心, 如果萧约揍你, 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阮枝十分感动:“你会来帮我?”

孔馨月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我一定会通知温师兄来帮忙的。”

阮枝:“……”

阮枝:“等人找来,我估计都凉了。”

就萧约那天和青霄长老切磋的实力来看,他平日里着实是收敛了。

孔馨月默哀两秒,道:“那你就避着些萧约, 别给他揍你的机会。”

“哦。”

阮枝乖乖地应了,突然反应过来,“可是萧约为什么要揍我?”

孔馨月想了想,有点卡壳:

阮枝当初确实追过萧约,阵仗不小,但这不是没追上么?萧约顶多是个被追求过的人,连前恋人都算不上,按理来说没什么立场管阮枝包养谁的问题啊……

那为什么萧约出现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觉得完了?

哦。

应当是萧约出现时的那个气场……实在是太有正宫架势了吧。

脑中想了这么一圈,孔馨月深觉难以启齿,便含混地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理由:“可能是因为他自尊心比较强吧。”

阮枝似懂非懂:“原来如此。”

两人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溜出来,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溜回去,殊不知飞舟上的众人几乎注意着他们的行动。

回去时,气氛相对活跃了些。

温衍组织弟子玩牌,正在张罗。

阮枝走过去,奇道:“温师兄,你怎么还带着骨牌?”

别说这是在修|真|界,就算是尘世,也没有随身齐备骨牌的人。

除非是瘾大的赌徒。

温衍看她一眼,说不出的意味深长:“思来想去,防患于未然啊。”

阮枝:“?”

温衍对着随行名单的时候,就预想到了可能发生的尴尬场面,为了缓和气氛,特地买了骨牌带着。

现在看来,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不少弟子兴致勃勃地围拢过来,却少有人参与,问其原因,都是不会玩。

这些人大多出身修|真|世|家,从小的培养方向不似寻常人户,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阮枝自告奋勇地举手:“我会。”

温衍便道:“正好,你坐到我对面去,我们玩几回,教教其他弟子。”

阮枝便挪了个方位坐着,挺巧的是,她坐到那个位置,左手边正好是裴逢星。

她原本没太注意,离得近了才意识到,侧过头去对裴逢星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裴逢星穿着外门弟子服饰,外貌上没多大的变化,仍旧清隽俊美,气质倒是逐渐活泛明朗了起来。可那也只是在看到阮枝的时候,大多时间他还是那个没有存在感、游魂一般的存在。

这点刻意为之的沉默和死寂的气质,将他出众的外貌所带来的吸引力都抹去了些许,让他不必太引人注意,也就不用和其他人打交道。

裴逢星一直在看着阮枝。

可是不敢太明目张胆,周围人多起来,便是偶尔看一看,其余的时间视线落在桌面的骨牌上。

心里数着秒,想着可以了,便抬眸看向阮枝。

裴逢星也不会玩这种东西,不过阮枝举起手的瞬间,他就悄悄地转换了位置。

现在,阮枝就在他身边对他笑,令裴逢星忍不住红了耳根,心跳加快。

萧约就在此时从屋外走了进来,方才他回房去换了身衣服,青色的窄袖长袍,腰佩玉质躞蹀带,清爽利落而挺拔修长。

正是翩翩佳公子,陌上人如玉。

上次萧约也是这般,大约不太喜欢寻华宗内门弟子的服饰,出来了如无必要,就会抽空换一身。

萧约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定格到了阮枝的身上,而后迈步走过来,坐到了阮枝右手边的空位上。

也即是,和裴逢星正面相对的位置上。

温衍:“……”

阮枝:“……”

其余人:“……”

将将活跃起来的气氛又陷入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僵持中。

温衍捏着骨牌哑然地张了张嘴,绝望无助地看向对面的阮枝,企盼她能做点什么解决这尴尬的局面。

结果他抬眼望过去,发现阮枝的表情更惊恐慌张,好像萧约要揍她似的,浑身都僵住了,更别提是做出别的反应了。

“……”

这完蛋玩意儿。

温衍艰难地背负起了师兄的使命,主动招呼道:“萧师弟,你会玩牌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骨牌。

萧约摇头:“不会。”

意料之中。

萧约是在座所有人中最标准的世家子弟,成长的轨迹分毫不差,矜贵而高不可攀。

温衍便顺理成章地道:“正好,我和阮师妹玩几次,你也跟着看看,大家难得放松。”

“嗯。”

萧约没有反驳。

牌九的规则不难,玩起来更直观些,严格来说这游戏要四个人一起玩,两人只是讲完规则。

示范结束。

温衍感觉到气氛又活跃了起来,抬手招呼道:“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吧?来两个人下场我们正式开玩!”

说完他发现没人搭理自己,视线一扫:哦……桌上已经有另外两个人了。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