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二人说话间,洛元秋微微侧头,向街对面看了一眼。

白玢观她神色如常,便未回头,只道:“洛姑娘看见了什么?”

洛元秋收回视线,道:“没什么,近来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

白玢顿时警觉起来,握紧了手中折扇沉声道:“难道是百绝教的余孽?”

洛元秋摇摇头:“应当有三批人,不知是不是一伙的。”

“近日来,京中有些不大太平。”白玢瞥了眼四周,低声说道,“我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术士混进城中,不知企图为何,此次大巡正是为了排查可疑之人。”

洛元秋想起自己进城时的道道关卡,行人拆包卸箱,商人货物另入一门查验,如此紧防严守,如何会放一群身份不明的术士入城?她疑惑道:“城内严禁,入城门时重重审查,人人都逃不过,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白玢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这事涉及朝堂里的几位贵人,也不是我们能过问的。那些人究竟是如何进城的,谁带他们避过城门查验,自有朝廷司部查明。我们太史局不过是协同各部行事,尽职尽责便可。”

洛元秋听他如此说,大概明白这件事绝不简单,比起那几位惹火烧身的贵人,诡谲莫测的朝堂争斗,她眼下更关心的是陈文莺。

回去的路上,洛元秋为避寒风窜进一条从未走过的小路,路两旁一侧是高墙大院,一侧是低门小户。城南地势低洼,早年银桂坊外尽是荒地,后因商人常在此卸货等官府查验,便有人窥得商机,在此设旅店茶楼,供往来的商人歇脚。有商人为避城中重税,索性就地卸货叫卖,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片繁华市集。

如今住在城南的豪商大贾不计其数,几个颇有名望商会行馆为便宜行事,也在此地建馆筑屋。因地价便宜,许多平民百姓也在此购地居住,是以街巷相连,坊市相通。虽不如城东街坊严整,但杂乱中也自有一番章程。

洛元秋走了几步,忽地感觉有些不对,回头看去,身后小巷中站了一个带鬼面具的男人。

那鬼面具当真是丑不堪言,颜料胡乱涂在一起,五官扭成一团,似哭非哭,似笑非笑,透出一种怪异的狡诈。洛元秋自问,哪怕是自己五岁的时候,也未必能画出这么丑的东西。

对着这样一张丑得惊天动地的脸,她甚至不愿开口,神情冷淡地低头去看地上的青砖,只听那鬼面男说道:“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

自从与景澜在天光墟上走了一趟,洛元秋早知道会有这么有天,连抬眼都欠奉,踩着一个小石子道:“什么东西,没听过。”

“一面镜子。”男人冷冷道,“那镜子如今在何处?”

洛元秋随口道:“可能在太史局,自己去找吧。”

男人似乎不相信:“这样一件宝物,你们岂能上交太史局?”

“先不提镜子到底在不在我身上。”洛元秋啧啧道:“阁下要镜子做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梳妆打扮?依阁下这副尊荣来看,还是少看些为妙吧。”

男人连连冷笑,衣袖一甩,抖出一团血色迷雾,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快快交出镜子,还有那道……咒术!”

眨眼间血雾充斥洛小巷,飞快向她扑来。洛元秋神情不变,甚至还抿嘴笑了笑,眸光一闪,竟连避也不避,几步向血雾迎去。

不仅那男人怔住了,连藏在暗处的林宛玥与柳缘歌也都愣了好一会,林宛玥低声道:“师姐这是要做什么?”

两人挤在墙头,攀着房檐站立,仿佛两只为避冬雪寒风的鸟雀。柳缘歌按住她的手,道:“等会,你先别拔刀,咱们再看看。”

林宛玥道:“还看?万一师姐出事了可怎么办?”

柳缘歌神色从容,拂袖道:“只要她是师姐,就没有万一这个说法。”

两人紧紧盯着巷中动静,不过片刻的功夫,洛元秋已经从血雾中走出,手中一道青光闪过,那男人未料到她居然能破雾而出,来不及躲避,直接被青光捆了个正着。

洛元秋手在半空比划,若有所思般道:“绑个什么结呢?”

那宛如琉璃般的光带随着她的手指不断变化,一会将男人蒙头蒙面绑成了个粽子,一会又将他手脚束缚住,做五花大绑状。如此折腾了半天,她终是寻了根从人家院墙探出的树枝,将这人吊了上去。

墙上的偷看的两人俱是激动不已,林宛玥来回摩挲着刀身,欣喜道:“师姐这绑人的手法,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柳缘歌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强压下心中喜悦,矜持道:“可不是么,也多亏了沈誉,师姐捆他捆的最多,这算是熟能生巧了!”

傀儡或许能以假乱真,却不能连这种细节都模仿俱全,更别提施法了。两人更是笃定眼前的师姐是真人不会错,一时间心定了几分,也不那么浮躁了,彼此靠着盯着巷中的情形。

洛元秋对此一无所知,将那男人吊起后,本想摘了他的面具,但又有些犹豫不决,担心面具下面的脸更是不能见人,踌躇了会,闭着眼揭了鬼面具,右眼掀开一条缝,虚虚看去,见这人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大约是个完好的人样,顿觉松了口气,道:“你是咒师?百绝教的人?”

“你怎么……怎么能摘了这面具!”男人惊讶说完,随即阴恻恻地道:“既然被你知晓了,我劝你将我放了,否则”

洛元秋随手把鬼面具丢的远了些,道:“你等会再说,我先问你,你们百绝教这次进城的人都有哪些?”

男人傲然道:“朝廷走狗!你休想从我口中撬出一字半句,纵是严刑拷打,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严刑拷打?”洛元秋摆摆手道,“没必要,那多费功夫啊。”

她从袖中摸出一道符,见四处无人,用力贴在男人头上,拍了拍手道:“好了好了,时间不多,我问你话你就答,知道吗?”

男人只觉得额头上被贴了什么东西,本想张口叫骂,却不知怎么了,话到嘴边居然化作一个含糊不清的好字。

那道符上红光隐现,顺着朱砂亮起,洛元秋思索了会说:“你们百绝教这次进京,领头的人是谁?”

男人不由自主张口道:“是孙长老,他连上了五皇子的人……”

“停停停,”洛元秋打断他的话,“这些无关紧要的我一概不想知道,我问你,孙长老是咒师吗?”

男人答道:“孙长老是法修。”

洛元秋有些失望,揣着手问:“没咒师跟来吗,你们教最厉害的咒师是谁?”

“是杨护法,他已经死了……”

洛元秋闻言大失所望,并不想听这位杨护法的故事,随手男人头上的符纸扯下,夹在两指间烧了,收回青光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