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矣造化功(第3/4页)

这样一来,即便太子今日所说的话都没有错处,皇上心里对他也一定会产生厌烦。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已经笃定了任世风这次算是栽了。

然而这时,却听池簌淡淡地说道:“任道长,事已至此,孰轻孰重,你总得忍痛决断。”

任世风仰头笑了笑,叹息道:“唉,是啊!武安公说的不错。”

他霍然起身离座,走到大殿中间,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请您令女眷们回避。”

皇上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立刻有人抬出几面屏风,挡在了女宾们面前,紧接着,任世风将衣带一解,脱下道袍,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

他的身上疤痕累累,最关键之处在于,众人注目看去,只见任世风的背后竟有一枚深青近黑的烙印,虽然皮肉都有些模糊,但还是隐约能够看清,上面是一个西戎字的“奴”。

任世风朗声说道:“在座的诸位应该有认识这个标记的人。当初西戎人来我疆土烧杀抢掠,经常会捉一些汉人回去当做奴隶使唤,被捉去的人身上都会被烙铁烙上这样的印记,男子在后背,女子在颈侧,我七岁时随父母被掳,十岁时父母亡故,方才找到机会逃出,与西戎有不共戴天之恨,又如何可能帮助西戎的奸细?!”

他这番话隐含悲愤,说的满座一震。

应翩翩却不禁看着任世风的后背,心中忽然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是逃奴,但颈侧似乎并没有这样一道烙印,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不过,任世风这疤是当真从小就有,还是池簌和他提前得知消息后施手段弄出来的,可就不一定了。

皇上抬了抬手,道:“验。”

立刻有两名医官走上去,仔细检查了任世风身上的疤痕,然后向着皇上禀报说:“陛下,这道疤痕确应该是陈年的旧伤。”

这样一来,什么解释也不需要了,没有人相信任世风在这种情况下还会为了一些小利与仇家合作。

而他救治克尔真的行为,则更加显得心胸宽广,仁善大义,是一位真正存有慈悲之心的得道高人。

没想到事态陡然翻转,克尔真一时惊怔,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听你提过!”

应定斌淡淡地说:“这段旧事乃是奇耻大辱,任道长若非被逼至绝境,相信也不会当面提起。不过本公倒是有些奇怪,京兆尹查案的时候,却也不调查清楚吗?”

冯杰满脸涨得通红,羞惭道:“应厂公说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皇上勃然大怒,呵斥道:“糊涂!你不细心将事情调查清楚,就当众闹到御前,急功近利,打压异己,又可曾把朕放在眼里?当真是胆大之极!”

冯杰连忙跪下,连连叩首请罪,口中却只是咬死了是他能力不足,过于心急,对皇上却是一片忠心,绝对不涉党派之争。

有人给冯杰求情,也有人看了应定斌的脸色,纷纷出口指责冯杰行事急躁,别有居心,一时间争执不下。

这边正在乱糟糟地闹着,无人注意有个人走了进来,在池簌耳畔轻轻说了句什么,池簌神情微动。

他第一反应是先向应翩翩看去,却发现应翩翩正看着任世风赤/裸的上身,若有所思。

任世风……是习武之人,最起码确实比韩小山的身材要好,但是任世风已经老了!

池簌轻咳一声,向任世风传音道:“把衣服穿好。”

任世风有些莫名,但既然是教主吩咐,自然要从命,他便淡淡地说道:“如此,已经验证清楚了罢?”

说完后,任世风捡起道袍穿好,又在池簌的逼视下默默掩上衣襟,系好衣带。

教主……大概是怕他着凉吧,这次回来的教主,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什么也看不到了,应翩翩移开目光,又听池簌咳了一声,便看向他。

池簌冲着应翩翩笑了笑,以口型说了“人证”两字。

毕竟不传音,还能让应翩翩多看他两眼。

应翩翩意会,假作喝茶,不动声色地轻一点头,同时对系统说:“把商店打开,让我看一下。”

他这里翻看着系统商店,池簌已经站起身来,说道:“陛下,我这里也找到了两名证人,不知可否进殿?”

他的声音不大,但顿时将所有的喧哗吵闹都压了过去,得到皇上的准许之后,池簌便令人将他找到的人证带了上殿。

克尔真陡然变色。

这回带上来的人是名妇人,身边还带着一男一女两名孩童。

那女孩才四五岁左右的样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双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四处打量。男孩稍大一点,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脸上的神情却很是惊慌,死死抓着母亲的裙子。

克尔真猛然起身要走过去,却被侍卫拦住,不禁又惊又怒:“你们怎么会来?!”

原来这妇人和孩子正是他的妻儿,克尔真在来到宫中之前,本来已经将她们送回老家安置起来,天真地以为不会再有后顾之忧,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池簌给找到了。

池簌道:“陛下,这克尔真出现的如此突然,用心十分可疑,因此任道长刚刚受到质疑的时候,我便派人去寻找到了他的家人,想必他们对于克尔真是不是奸细应该更加清楚。”

池簌转向太子:“我记得太子殿下方才对应厂公说,不会有人不惜说自己是奸细来诬陷别人,但我并不赞同此言。只要为名为利,原本也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做之前……恐怕先要想好这背后代价自己是否能够承担。”

太子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无法反驳池簌。

倒是应定斌见对方向着自己说话,不禁笑了一笑,心里清楚,池簌应该是冲着应翩翩才会如此。

毕竟在封爵之前,他一直住在督公府,一天三趟地往应翩翩那里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应定斌心里想着,虽然他不及韩小山出身清白,但倒也是个有眼光的小子。

克尔真神色挣扎,池簌又对他说道:“现在你诬陷任道长的事情并没有成功,而按照大穆的律法,抓到西戎奸细可是要凌迟处死的,家人亦要跟着连坐。你自己也就罢了,可还有你的妻子和两个这样小的孩子,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也受此严刑吗?”

皇上冷声喝道:“你到底是不是西戎的奸细,现在还不说实话?”

克尔真的妻子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来之前才有人对她说了一些情况,几乎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此时再一听池簌所言,她连站都站不住了,软软瘫倒在地,冲着克尔真嘶声说道:“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奸细!现在还不说实话,难道真的想让孩子跟着你一块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