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第3/3页)

唯一有些奇怪的是,他记得主管说他不与其他艺人住在一起,但现在屋内分明有沐浴露的味道,还是雨林衫香。

明照没有顾虑太多,他拉着行李箱,换掉鞋子,一边端详身边一边向里走。

走出玄关,视野骤然开阔,可还不等他看清客厅的摆设,书房门一开,一个穿着家居服的身影,捧着本《狄兰·托马斯诗集》走了出来。

艺人主管顿时精神抖擞:“谢总好,明老师我给送过来了,之前乱传消息的郑衣华今早也已经离职了。”

明照根本没听清艺人主管说什么,他被惊得牙齿错咬住舌尖,口中弥漫起铁锈腥气,他忍痛攥紧了行李箱的把手,睁着圆溜溜的杏眼,错愕地僵在原地。

方才柔软的光线仿佛也一瞬间变得尖锐,一寸寸逼近他的皮肤,让他无处遁形。

大阳台开着窗,夏风将纱帘吹得颤抖,潮气迎面扑来,恍惚间,雨杉香气变得更清晰了。

吓人的谢沂却淡定地向玄关瞥了一眼,随后便云淡风轻地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双腿疏懒地交叠搭好,然后悠闲地翻起了书。

明照的反应他挺满意,像只被惊呆后缩着爪子贴墙角的猫。

明照惊吓之余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但这些事纠缠在一起,都不及谢沂和他同处一室来得震撼,况且几天之前,谢沂还装作不认得他。

而他如此失态,谢沂却气定神闲,仿佛掌控一切。

情绪就像喷薄的火山瞬间顶到心头,血液在他身体里沸腾灼烧,加之舌尖上的刺痛时刻侵扰着他的神经,他牢牢盯着沙发上的谢沂,从深黑的头发丝到修长的大腿。

和以前很像,又很不像。

分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却总能在他情绪的临界点上蹦迪。

明照深吸一口气,然后紧紧抿唇,眼神降温,冲动之下,他拉着箱子转头就要摔门而走。

拖拉力气过大,行李箱的滚轮划过地板,拉出一道浅白的痕迹。

声音在狭窄的玄关回荡,冲撞,显得更加声势浩大。

主管一脸懵逼,抬起手想抓明照的胳膊,又觉得硬把人拦住有点不合适。

可他完全不懂明照见到谢沂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他本以为自己能看一出喜极而泣你侬我侬的香艳场面。

主管连忙紧跟几步追上明照,欲言又止的急道:“哎你…我…不是……谢总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说什么,于是只能一摊手,茫然地看着谢沂。

明照咬紧牙关,眼尾深深折起,眼中满是被隐瞒愚弄的愤怒。

其实他既愤怒又慌乱,虽然明婉迎嘴上说已经不记恨谢闻卓了,但他亲眼见过当初的母亲有多痛苦,他还没做好要和谢沂破冰的准备。

更何况,他彻彻底底地得罪过谢沂,谁知道谢沂是不是回来报复的。

远离谢家才是最好的办法。

可还不等他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谢沂轻慢懒倦的声音:“想走可以,违约金五千万。”四处贯通的环境里,声音不容拒绝的抵达他的耳膜。

谢沂则连眼睛都没抬,说完还闲适地翻了一页书。

千灯河岸的注册资金为五千万,所以明照的违约金也是五千万,如斯人不在,则一切毫无意义。

他正巧翻到那首明照很喜欢的诗,于是目光落在上面,细细抚摸每一个单词。

——Though they sink through the sea they shall rise again.(出自《死亡也并非是所向披靡》)

不得不说,谢沂这句五千万的确格外有分量,行李箱一顿,明照也背对着他停下脚步。

屋内雅雀无声,只剩明照清瘦的肩胛骨在轻轻颤抖。

面前就是大门,没有人拦着,他大可以推开门跨步而走,远离谢沂,也远离千灯河岸。

可合同他亲手签了,违约金五千万他也认可了,在法律层面,他说因为七年前跟谢沂是兄弟所以要毁约,根本毫无道理。

谢沂分明也知道,所以根本不拦着。

明照不由加了几分手劲,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攥得吱吱作响,他的掌心也被勒得生疼。

他挣扎了几分钟,手掌攥了又松,双腿却重若千钧,一寸也挪不开。

雨杉香在他周身弥漫,将他捆绑缠绕得密不透风。

明照忿而转身,眼睛有些发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谢,沂。”

时隔多年,他再次当面喊出谢沂的名字,语调有些颤抖,气恼里又带着些执拗和专注。

这两个字,包含了他太多的感情和数不清的心声,可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吐出一个名字,却根本不期待谢沂可以理解一星半点。

听到明照念他的名字,谢沂的指腹擦过锋利的书页,手指微微上挑,书页便扑啦啦扇动作响。

他眼睑一抬,目光终于落在明照脸上。

嘶。

看着那张因为气愤而白里透红的精致小脸,谢沂的语气平淡,心里却好笑,故意板着脸道:“在明少爷拿我发泄怒气之前,友情提醒一下,我现在是你老板。知道毫无人性的老板敢做什么吗,数数你们圈有多少潜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