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41章】冰山女掌门

弟子这种存在, 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望凝青面色惨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与她对峙的向寄阳,默默地咽下了一口涌至喉头的腥气。

她吸取了在慕容辰那里翻车的血泪教训, 能动手就决不能给弟子时间叨逼, 不然这些小兔崽子能活活扒了你一层皮。

因此, 众人尚未为眼下的变故而心生惊愕之时, 场上的风向就突然变了。

以掌教为中心, 冷风如涡流般汇聚, 夹杂着飘絮般的飞雪,在触碰到掌教衣袂的瞬间压缩成了薄而锋利的剑气。

剑风盘旋凝聚, 压缩、压缩、再压缩,最终变得比纸还要薄,比浮尘更加微小, 仅剩掌教指尖细如麦芒的一线光。

这种锋锐甚至能将空间切裂, 因此这“一剑”斩来之时,向寄阳便明白无人可以直面这一剑的锋芒。

他霎时挪步后撤,顾不得血脉暴露, 没有选择施展防御法术,而是直接发动了自己的天赋,令自己遁入“虚无”。

“铮”,一声铁器嗡鸣的轻响在耳边回荡,这一刹那, 天地不言, 万物噤声。

向寄阳重新站在了云隐峰的雪地上,抿唇,额角沁出了冷汗。

在他身后,无论是苍劲挺拔的雪松、系着辟邪绳的磐石还是自天空悠悠落下的冰雪, 皆从中间分化出细如牛毛的一线,随即下滑,掉落。

只留下光滑如镜的断面,述说着那一剑的可怖。

没有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切口,只觉得手脚发凉。

向寄阳不用防御法术,是正确的。

哪怕是灵力凝成的护罩,在这样极端的尖锐下也会像纸张一样容易划破,与灵力的多寡无关。

仿佛是只为“切割”这个意义而诞生的至纯之剑。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望凝青根据云出岫的一生创造出来的剑法,而这一式是以高行远做为意向,名曰“希声”。

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因为纯粹,所以强大。

“一剑。”

掷地有声的话语,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

同样是在主峰,同样都是师徒,无言的默契与传承,洞开时间的裂隙,重叠了昔时的光影。

向寄阳没有犹豫,剑匣砰然落地,机拓运转,剑域催生,十数柄灵剑沐光而出,好似自鞘中抽的一泓秋水。

望凝青面色不动地站在原地,她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境界。

因为向寄阳屡有奇遇,多年来在掌教的压制下境界不断回落,种种锤磨,厚积薄发之下,他在战场上临阵突破,如今已至元婴后期。

反观素尘,多年来忙于宗门俗务,修为进境比不得分神后期的空逸素荧也就算了,差点连自己的弟子都比不过。

这样看来,素尘嫉贤妒能的说法也并非空穴来风。毕竟她那可悲的一生就是一块不断被人踩在脚下的垫脚石,除了陪衬,毫无价值。

望凝青垂眸看着自己的弟子,那种稍微有些入戏的感觉新鲜而又陌生,像浮动的海藻荡漾在粼粼的水波 ,有种难言的滞塞与阻隔。

众人的喧嚣声远去,风雪也归于沉静。她感受到那虚无的命运之中,有人陨落,有人升起。

天,一点点地黑了。属于向寄阳的剑域铺陈开来,对道学的深造与九命玄猫的虚无天赋相结合,最终便形成这样玄奥诡谲的天穹。

向寄阳抬手,灵剑顿时朝四面八方爆射开来,遁入虚空,化作天幕之上的一颗星斗,剑尖齐指那吞噬一切的“涡流”。

向寄阳用的是宗门内最简单入门的“御剑术”,但这最简单的技艺却被他用得出神入化,每一柄灵剑都仿佛生出了自我的灵智,推演出周旋的星图。

随后,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眨眼间,云隐峰上已是星罗棋布,大道显明。

剑域形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仰望着这无上的剑域,人在其中不过涓埃,所谓道之极致,也不过如此了。

天地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光影相随,虚实相合,动静相依。

这便是未来的天柱幻化的剑域,最伟大,最浩瀚,最无穷无尽。

“呜哇……”趴在望凝青肩膀上的灵猫发出了喟叹,“天道厚爱,真是没有道理。”

剑域是剑修对道的显现,若没有与天道共鸣的奇遇和见解,凡人怎么可能幻化出如此接近大道的“天”?

灵猫啧啧称奇,却见向寄阳突然抬眸看了“它”一眼。

灵猫:“……”

灵猫被吓住了,它将自己只有拳头大小的身子蜷了蜷,试图藏进尊上的衣领子里,但是它一动,向寄阳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尊上救命——!灵猫长大了嘴巴,险些发出竭嘶底里的尖叫。它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见鬼的,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居然能观测到它。

按理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天道会为它遮掩,毕竟被凡人观测到它也并不是好事……

好吧,它知道原因了,它怎么就忘了此世天道残缺

望凝青并不知道灵猫有多崩溃,在意识到向寄阳居然还在犹豫之后,她再次斩出了一剑。

铺天盖地的罡风四处横扫,星辰泯灭,天幕破碎。向寄阳的剑域确实宏伟,但这个新生的剑域是“死”的,十分脆弱,并且不够稳定。

而望凝青斩出的“天罡剑”可不是最初空涯催生剑符时的半吊子,她的剑意无限接近天罡剑的创始人,甚至更有一番孤勇之意。

天罡剑拟大道之多艰,用来对抗以“天道”为意向的剑域再合适不过了。

剑域动摇的刹那,向寄阳终于不再迟疑,他步子向前一踏,人便如白鹤般腾空跃起,“鹤步”后接“流云步”,罡风擦破他的脸颊、袖摆,渗出点点血珠。

刚从战场归来的灵魂还在沸腾,向寄阳的五感比往常更为敏锐,不断收缩的竖瞳中冰冷地倒映出被锁定的“猎物”的影像。

血脉天赋使然,他跑动起来的模样都比别人更加优雅好看,眨眼便将距离拉近到咫尺之距,一剑刺向掌教的眉心。

“当”地一声,上挑的剑刃格开了这一击,扫起的剑风击碎了半张面具,那张端丽的容颜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动摇”的感情。

向寄阳深深地凝视着女子隐隐染上金泽的眼睛,手腕顺势一转,将“刺”字诀化为“缠”。

剑器相交的铮铮之声如曳动的风铃,格挡摩擦发出的吱嘎声酸软了齿牙,力与力的角逐残酷到近似在鬼门关前舞蹈。

左上、右下、正中;天灵、咽喉、心口。

明明是师徒,却要这么刀剑相向。

“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盘,都给我放弃。”向寄阳的剑刃不断下压,却无法动摇另一股相抗的力道,“我不会如你所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