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谈不上好恶

忍着脑子里撕裂般的痛楚,张闻风左手抓着的符箓扔掉,掐一个青木无忧诀,右手以剑撑地,口中吟诵:“道可道也,非恒道也。”

经文琅琅牵动冥冥天道,念力沛然如水从头往下冲刷。

他识海里两册古卷经文金光流晕,散发熠熠光华,将他照得通透。

扑进他身体内的“血咒魂影”无所遁形,尖嚎着仓皇往外逃窜,可惜它是进来容易出去难,随着张闻风一字一句经文吟唱,无形金光密布,将整个身躯打造成了血咒魂影的囚笼。

短短时间,血咒魂影被无处不在的金光照射得千疮百孔。

张闻风悄然松了口气,听钟文庸说得那么麻烦,好像就那么回事,不堪一击嘛。

钟文庸曾经说过,施展血咒魂影的巫修最少需要三阶修为,必须怨气极大,痛苦如沸,才能将自身神魂潜力激发到最大,用秘咒向上界请神,通过燃烧巫力、精血和魂魄献祭形成魂影,一经施法便没有了来世今生,彻底消亡于世间。

这是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打法。

而且请神较难,将自身烧完了都不见得有上界神祇搭理。

请神成功形成的血咒魂影,能够无视绝大部分的法术、法宝防护,无影无形,速度奇快无比,它只针对受咒者进行神魂攻击。

破解之法有好些,佩戴符师绘制的“八卦护魂符”,能够阻止血咒魂影上身。

当然也得看护魂符与血咒魂影相互间的实力对比,以及请动的神祇出力多寡。

其次是抵挡不住索性任其上身,以念力来对抗,拖延时间,慢慢与没有灵智的血咒魂影比拼消耗能量,把血咒魂影驱逐出体外之后,再用驱邪符箓、法术轰杀,也是力强者胜,即使赢了也得不偿失,免不了要元气大伤。

土堃有一次闲聊时候开玩笑说过,仙灵观原本是玄木为了替他洗却杀孽,随手为之,留下来的东西也就显得寒酸,宝物没几样,就连典籍都不多。

无心插柳柳成荫,土堃说他那个在上界的混蛋大哥赚麻了。

仙灵观根本没有“八卦护魂符”的绘制方式,张闻风思索着等回去之后,用他一次也没有动用过的功勋值,与道录院换取几门珍稀符箓制作法子。

他现在的绘符水准,勉强可以算是三阶符师。

像八卦护魂符这样携带方便的好东西,放身上有备无患嘛。

《道经》第一章 念完,体内的血咒魂影灭掉了大半,还剩几处瑟瑟发抖,已经翻不起风浪。

他识海古卷的金光对邪祟、鬼物、外魂有极大克制作用,还能清洗作用他身上的巫术、法术等,通过无数事例验证过的事实。

这头没脑子的血咒魂影上身跑到他体内,妥妥的找死啊。

他先前的逃跑是下意识的远离自爆危险,再就是被钟山神以前的告戒给吓的。

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他大可从容应对了。

经的事多了,见识自会广博。

张闻风突然转身,手中长剑在空中划一个圆弧指向百余丈外的河水,蓄势待发。

清幽月光下,一个朦胧身影站立在缓缓上涌的水浪潮头,身姿妙曼,水草般的长发拖拽在水里,散发暗蓝色光泽。

水动无声,附近数里的夜虫悄然间停止了鸣叫。

张闻风看清来人后,手中剑顺势戳到地上。

“观主……是你和人斗法?”

出现在水中的是好久不见的杨水兰,她诧异问道,面貌渐渐清晰。

一双幽蓝眸子如宝石微微闪烁光芒,往四下里一扫视,借助水脉水气,十余里内情景便了然于胸。

她注视着数百丈外那处狼藉战场,四处散落有大小不一的玉质断骨碎骨。

观主好手段,单打独斗诛杀三名三阶巫修,其中有一个“玉楼门”的三阶巫武者,而且是玉骨初成的厉害家伙,不知观主用了什么法子逼得巫武者惨烈自爆,即使身中血咒魂影也像没事人一样,除了左肩头的衣袍破裂,再没其它伤势。

观主真是深藏不露,以前是这样,现在更是了。

她颇为遗憾,错过目睹一场精彩大战,当然她不介意出点力,锦上添花帮观主对付敌人,她欠观主的人情一直没有还过。

张闻风微微点头,没有回答杨水兰的废话,问道:“这条河是你的新地盘?”

他没用灵眼术,看不出眼前的水神娘娘是什么修为,但是感觉对方还没有恢复四阶,他对曾经九世轮回这世醒神的杨水兰,谈不上好恶。

在野外相遇,下意识会防备着点,只是不会表现出来。

人心善恶,最是难测。

“从鬼影山到跌宕支脉深处,这条柳枝河弯弯曲曲五百多里水路,是我目前的栖身之所。”杨水兰不会多说她为了开辟这条水域,期间打杀了多少大小妖物、修士和蟊神,狡兔三窟,她还有别的地盘可以藏身,要不然前三年便遭了巫族镇守者的毒手。

杨水兰问道:“观主,你中了血咒魂影,没甚大碍吧?需要我出手帮忙吗?”

张闻风脸上青色恢复正常,微笑道:“还能对付得了,麻烦你替我护法片刻,我花些时间处理下残余血咒魂影。”

他说得无比轻松,顺水推舟接受对方的好意,杨水兰能够通过战场残骸,和蛛丝马迹,看出他中了血咒魂影,没甚好大惊小怪,毕竟是当初巫族的水神娘娘,对巫族手段了如指掌。

杨水兰站定水浪潮头,没有过来,笑道:“观主尽管施法。”

与四五年前冷漠不近人情相比,现在的她反而有了人味儿。

她一口一个“观主”叫得很自在。

张闻风默念经文,三遍之后,缓缓吐出一口黏稠浊气,体内的血咒魂影清除得干净,留下不少纯粹能量,他没有贸然吸收,集中在胸口窍穴禁锢着。

待回山问过土堃再做决定,是吸收为己用,还是排出体外,都在他一念间。

归剑入鞘,张闻风道:“我将战场收拾了,尽快离开此地,巫族的四阶高手随时会赶来,你也回去吧,免得连累到你。”

他没有询问杨水兰当初去往大凉朝巫族地盘讨说法的后续,杨水兰既然在荒野谋了一条河做地盘,必定是与巫族谈崩了。

但是巫族修士在这一片滞留,杨水兰没有攻击,双方或许有某些协议?

也或许是杨水兰念及五百多年前的香火情,也说不定?

“观主请便!”

杨水兰没有出言挽留,拱手相送。

张闻风还礼之后,重返那片坑坑洼洼的战场,搜寻着捡起几块飞剑残片和破碎的宝物,唯一完整的是一块暗红色厚实如盾状身份牌,牌子正面篆刻着高楼和“玉楼门”字样,背面刻有两行字:祖师堂嫡传,关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