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她,才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颜嫣蹑手蹑脚走过去偷听, 把隔出内外间的格栅门推开一条缝,悄悄躲在门后。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统统都落入了谢砚之眼里。

谢砚之抬眸, 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吓得颜嫣连忙将门缝阖上。

再往后,颜嫣便什么都听不见了。

很显然,是谢砚之做了些什么。

颜嫣被气个半死,又将门推开些, 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砚之目光与她相撞, 面上虽仍无半点多余的表情, 唇角却弯了弯。

很快, 便被压下去, 如那划过天际的流星, 一闪而逝。

付星寒又不是瞎子, 岂能看不见他们这有来有回的“眉目传情”?

此刻的他心中其实十分不是滋味。

为了撮合谢砚之与柳南歌, 他甚至都怂恿柳月姬动用情蛊了, 仍不奏效。

反观颜嫣, 分明就是奔着谢砚之的命来的, 谢砚之却毫不在意。

虽说他撮合柳南歌与谢砚之,也是有一定的私心。

可柳南歌到底是他亲手养大的闺女, 他利用她,并不代表他就不爱这个女儿。

为人父母者, 虽总在说自己一碗水端平, 绝不会偏心谁。

可实际上又有谁真能端稳那碗水?更别说,颜嫣本就是被舍弃的那个。

付星寒心中感慨万千。

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 他还得靠跟颜嫣认亲来保命。

是了, 他此番来魔域,正是想用颜嫣生父的头衔,来给谢砚之送投名状。

谢砚之见付星寒突然没动静了,侧目瞥他一眼,“接着说,本座在听。”

付星寒胡乱飘飞的思绪就此被打断,他缓缓吁出一口浊气,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

“老夫也是前两日才发现这桩辛秘……”

时光回溯到两天前,柳家密室。

这间石室很暗,光线微弱到一时根本看不清里面都摆放了些什么东西。

直至一把熟悉的嗓音传入付星寒脑海中……

付星寒僵了足有十息,方才缓过神来,对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道:“你是谁?”

那个声音再未出现,仿佛他先前所闻统统都是幻觉。

付星寒却毫不犹豫地走进密室。

许是眼睛适应了这么昏暗的环境,他终于看清了摆在石室中间的东西。

那是一口做工考究的玉棺。

棺盖没完全阖上,留了个足有尺许宽的缺口。

也正是这个尺许宽的缺口,让付星寒看见了盛放在棺椁中的东西——

那是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蛊虫,既有身披硬甲的甲虫,也有像蛆虫一样软趴趴的蠕虫。

随着付星寒的靠近,那群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蛊虫变得格外亢奋,在玉棺里不断地翻涌。

整间石室中只剩下虫与虫相互摩擦碰撞时所发出的“沙沙”声。

在空旷的石室里来回缭绕,无端听得人头皮发麻。

付星寒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掏出一把匕首,拨开那群躁动的蛊虫。

直觉告诉他,棺椁中定然还藏了些别的东西。

果不其然,一张被蛊虫啃食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的人脸赫然映入他眼帘。

付星寒凝视着这张脸,大脑有着瞬间的空白,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险些就要站不稳。

玉棺中被蛊虫啃得面无全非的男子不是旁人,是他舅舅顾长青!

也就是画卷上那个与他生得有九分相像的青衣男子!

顾长青的遗体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与柳月姬又究竟是什么关系?

付星寒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

与此同时,顾长青那把熟悉的嗓音再度出现在付星寒脑海中。

他似在叹气:“星寒,你不该来此。”

付星寒神思恍惚地看着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如坠梦里,仍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他幼年丧父,娘也早早便抛下他魂归故里,是舅舅顾长青一手将他拉扯大的。

三百年前,顾长青离奇失踪,成为一桩悬案。

本就不算兴盛的顾氏一族也因失去这个修仙奇才而一落千丈。

没有人知道当年风头正盛的顾长青去了哪里。

直至三百后的今天,付星寒在这副玉棺中发现他的残躯。

很久很久以后,付星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又是谁这样对你!”

顾长青的残魂在苦笑:“我说过,你不该来的。”

他嗓音在发颤:“你既来了,便该明白,你如今的妻子柳二小姐……她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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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青与柳月姬的故事始于三百五十年前。

三百五十年前,柳家还是个寂寂无闻的三流世家。

到了现任家主柳世惊这一代,更是连双灵根的后辈都找不出几个。

柳世惊又怎甘心让柳家断送在自己手中?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在某个秘境中寻到了传说中能改变修士灵根的灵果。

那灵果虽能改变他尚未出世的孩子的资质,却也有一定的弊端。

那个孩子会不断吸收母体的灵力,直至母体衰竭。这也就意味着,柳世惊若想得到一个资质绝佳的孩子,就必须牺牲他的夫人。

十个月后,柳夫人诞下一对双生子,灯枯油尽。

姐姐吸收了母体柳夫人的灵力与妹妹的养分,果真天赋异禀,乃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妹妹本也是天灵根,却成了成就姐姐的牺牲品,生来体弱,连个普通的凡人都不如。

她本就是个不该降生于世的残次品,一出生就被舍弃,养在柳家最偏僻的那间院子里,不见天日。

世人只知柳家大小姐柳月姬天赋异禀,却不知,柳家还有个一出生便被抛弃的二小姐。

姐姐享尽宠爱,妹妹却只能躲在连阳光都照不进的角落里。

生来体弱的她别说修炼,多走几步路都有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她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趴在窗前看姐姐修炼。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趴在窗上看啊望啊,她不断地在心中问自己。

为什么站在外面的那个人不是她?为什么她就一定要待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所有人遗忘?

无人爱她,无人伴她,她被囿于那间阴暗的房间里,任恨意滋生。

当她心中的妒意浓到几乎要将自己淹没时,紧闭着的房门被人从外推开,阳光洒了进来。

姐姐从侍女手中接过汤蛊,满脸担忧地望着她。

“听小婵说,你今日又偷偷把汤倒掉了,你身子骨本就弱,又这般挑食,半点荤腥都不沾,怎会好得起来呢?”

妹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

她对姐姐的感情尤为复杂,复杂到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究竟是爱她更多还是恨她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