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岁末隆冬, 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裴谨修和池绪去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的决赛。

仿佛要洗尽世间诸般罪业,洛津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半个月的大雪。

走出考场时, 雪还未停,漫天雪花四处飞舞,纷纷扬扬的,染得天地苍茫一色。

时近年末, 某种程度上张家的事也算是彻底了结了。

这一局从一年半前开始铺设,除了裴池两家外, 霍家师家苏家皆有参与,张家内部, 也有张多千与张多昌作为内应。

张家挥霍无度, 破坏天河集团的资金链比池绪预想中的要容易得多。

尤其当天池药酒成立后, 张多日太想从天池药酒里谋取短暂的暴利, 因此急急忙忙地催促着管理层以推动公司上市为主要目标。

张多日心里十分清楚, 保健品不是个长久的行业,迅速爆发后势必会迎来长久的衰落,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真到了那个时候, 他早就股权高位套现赚得盆满钵满了。

被逼无奈下, 管理层为了满足ipo所需要的条件而极具短期功利性,甚至开始不择手段地营销造势。

为了促进销售额和盈利额, 管理层将天池药酒包装成了一款能调理身体机能,包治百病,防癌抗衰, 延年益寿的神奇药酒。

不仅如此,为增强说服力, 管理层还专门聘请了养生专家为天池药酒开设养生节目,又花重金请相关科研人员撰写关于天池药酒功效的理论依据与参考文献,最后,甚至无中生有地虚构出一大批因天池药酒而癌症痊愈,重获健康的现实案例。

一瓶天池药酒的定价是1999元,一个疗程为期两年,共计二十四瓶,组合价45000。

45000用来治疗癌症杯水车薪,但买天池药酒却足以覆盖为期两年的完整疗程。被铺天盖地的广告营销深度洗脑后,许多人都抱着不妨一试的心情,在天池药酒线下门店前排起了长队。

管理层的营销造势很明显涉及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被药监局警告了一番后,天池药酒表面上有所收敛,背地里仍肆无忌惮。

天池药酒成立一周年时,距离证监会制定的上市标准还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但张多日已经等不及了,前期投入巨大,导致他资金链十分紧张,再加上假的终究是假的,群众并没有那么好骗,一年过去,已经有不少人对天池药酒的作用心生怀疑,虽然张多日花了大价钱极力地压低了,但时局变化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张多日决定借壳上市,他费了好大一番心思,通过天河集团旗下所拥有的部分资产置换来了一家壳公司的控股权。

这一举动更加速了天河集团的灭亡。

上市在即,意外突生,华北南部的一个小县城里,一个花毕生积蓄购买了二十四瓶天池药酒的七旬老汉李瑞德,因近日来天气阴冷,身体疼痛不止,三天内喝完了一整瓶药酒,竟突然身亡了。

李瑞德的死未必和天池药酒有直接关系,但舆论发酵下,天池药酒喝死人的新闻报道转瞬间便甚嚣尘上,天池药酒不仅被暂停上市,还被吊销了药品广告批准文号,并禁止再做任何形式的广告宣传。

上市无望,影响的不光是天池药酒及张多日的个人利益,还有给天池药酒大量输血的天河集团。

张家人骄奢淫逸,沉迷享乐,天河集团行将就木之时,张子苓甚至一无所觉,刚从拍卖会里斥一亿巨资买了一副名家山水画。

很快,天河集团就因资不抵债宣布破产,张子苓稀里糊涂地进了监狱,他上了年纪,被吓得不轻,差点因心梗去世。

除了张多千与张多昌,张家子辈里一共九个孩子,剩下七个都多少沾点违法犯罪,悉数被抓到了监狱里。

为了防止他们听到风声后闻讯而逃,裴谨修特地让张多千与张多昌盯紧了这几个人,尤其是出国意向最明显的张多意。

为此,张多昌收买加胁迫,很快便拿捏住了盛泽西的软肋。

盛泽西作为张多意有心培养的心腹,当初既然能被张多意的恩威并施所打动,现在顺势而为,屈服于张多昌,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事发之后,他也因先前在鎏金九月的违法犯罪行为,被抓回了监狱里去。

张家上上下下,只有两个例外。

一个张多意,神不知鬼不觉的,他好像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般,销声匿迹,无影无踪。

另一个是张多日。

天河集团破产之前,张多日为筹钱而费尽心机。他走投无路,竟然向民间借贷市场吸取高利贷,这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如果最终以集资诈骗罪论处,张多日最高可被判处死刑。

同张多日一起亡命天涯的还有何时金和何时银,昔日立场对立的嫡长子派和东宫派,大难临头之时,竟也放下过往的嫌隙与恩怨,一齐抱团鼠窜了。

但洛津城内早已设下了天罗地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们三个逃不了多久。

池绪想事情想得太出神,走着走着,脚腕突然一崴。幸亏裴谨修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不然他整个人都要摔进雪地里去了。

握着裴谨修的胳膊,池绪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他转头,刚想说一声“没事”,却冷不丁地撞上裴谨修的胸膛。

池绪这才意识到,裴谨修扶他时是直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头顶上,裴谨修低沉地笑了一声,突然问道:“数学竞赛题很难吗?”

池绪摇了摇头,中肯地做出了评价:“和前几年难度差不多。”

裴谨修笑意更明显了,语带促狭道:“那你怎么突然笨笨的?”

“……”池绪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裴谨修一眼,软绵绵地,“你欺负我。”

“嗯,我欺负你。”裴谨修好笑道,“你要怎么办?”

“没办法啦。”池绪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似无奈,语气却十分纵容道,“只能给你欺负一辈子了。”

连月忙碌,池绪最近又熬了几次大夜,此刻眉眼恹恹,神色困倦,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裴谨修松开他,转而牵住了他的手,于雪地中缓步慢行。

他们俩都不爱在雪天打伞,此时一路走来,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张家事毕,数竞也考完了,马上就是寒假,他们将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闲。

思及至此,裴谨修忽然问道:“你知道支兰古镇吗?”

池绪点了点头。

“裴家去年承包了支兰古镇的旅游开发项目,打造了一条贯穿南北的古文化街。今年元宵将在支兰古镇旅行第一次古镇文化节,裴家还在那边还开了一家大型的实景剧本杀店,你想去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