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忙碌

底下的人忙碌,冷云和祝缨更是不得休息。祝缨一边指挥现场,一边还要筹划接下来的事儿。

冷云睡不着,又没旁的事好干,看完了黑牢之后他就不想再逛处乡下庄园了,拖了张椅子坐在祝缨身边打盹儿。

祝缨让他去休息,反正空屋子多得是,让人清出一间来,黄家厨房有柴有水,烧热水泡脚解乏好好睡一夜。

冷云道:“没事,先办案子。除了隐田隐户,还发现了什么没有?”

祝缨道:“那些都不急,只要叫人看着朝廷惩治非法的决心,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告状的,到时候何愁没有罪证呢?这里是刚才说的几件事,请大人用印。”

“哪几件?”

“第一是稳住局势,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的势力能大到这样,让大人落在了险地,早知如此我自己来就行了,以后我会小心。如今天色已晚,不宜赶夜路回福禄县。所以得……”

这话冷云就不爱听了,截口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来看还不知道呢!”

祝缨道:“要是不走就得做好安排。先请大人一道文书,现在就拟。”

“什么?”

祝缨双手一摊:“查黄十二还能说是下官的案子,由此而来之案中案不是福禄县令的职责。大人,咱们现在不是在大理寺了。您不下令,接下来的事儿我就不能干。”

如果在大理寺,说这案子交给祝缨管了,底下各州县涉案的,她都能去交涉。现在她是福禄县令,原则上她只有本县的管辖权,虽然是民政军政等等都能管,但是仅限于本县。

到人家思城县,有案子都很勉强,否则常校尉带人到福禄县来抓拿逃犯而不通知她,她也不能那么理直气壮给人脸色看。

冷云一拍额头:“我都要忘了还有这事儿了。”

这个好办,他把官印随身带着,从腰间解下绶带。祝缨又向他解释了自己现在办的就是黄十二郎的案子,但是看眼前这个情况,可能需要更大一点的授权,比如黄十二郎这些隐田隐户的统计,如果思城县有人包庇,那她就不能用当地的人,得从异地调人。再有,如果本地有人与黄十二郎勾结,需要拿这些人来讯问。

她将自己需要的授权一一给冷云说明,一条一条列了出来:“除此而外,下官不用别的。”

冷云听得明白,抬手盖了个印,指令祝缨来负责此事。

祝缨有了他的允许,让冷云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她是怎么干活的。以往在大理寺的时候,冷云可不曾有这样的体验。

祝缨随手写写画画一些文书,守宅子、清理宅子的证据、调兵调人、调南府那位上司带帮手与南府的守军带兵过来。又请示冷云给董先生那里去一消息,让董先生也有所准备——核账。

再抽空让丁校尉派人去福禄县调顾同等县学生、莫主簿等县衙官吏过来。同时让花姐带一半的女典狱过来,让小江留在福禄县,留意李福姐等人的动静。

又命项乐先粗略地整理一下黄家的账册,祝缨也不能一时将这些都看完,只能抽检几本最主要的。项乐家是商人,多少懂儿,让他归个类,列个单子,接下来再细看。她让项乐着重盘一盘黄家账上现在的存粮有多少。

她还没忘了派人拿了冷云的印鉴,将裘县令和常校尉给请过来。口气是十分认真的“请”,而非问责。

还有给朝廷的奏章,现在就得开始有个想法了。不能等案子审完了再现写,现在就是在积累写作的素材。哪怕让刺史府的笔杆子代笔,也得给他们提供材料,到时候再现刨可来不及。

虽然冷云给了她授权,她每一项写好发出之前都让冷云看一看,让冷云自己去盖章。

冷云看得眼花缭乱,手上提着个印上翻、下戳、下一件,不时问:“盘什么存粮?”

“今年这样一件大事思城县必然震动,离秋天不太远了,到时候收成不好,百姓过不下去就要生出事来,得让百姓们有口粮。租赋如果不能如数上缴也耽误您的考核。又有扯出案中案,您在外面的时间比预计的久,花费也变多了。得预留个后手,有进项补这几项,这个就是了。”

冷云点头,又指着给问:“对这个废物还要这么客气么?”

祝缨道:“他过来外面就群龙无首了,省得有人给他出歪主意,再误人误己。一旦没了头领,再处分下面的人也更容易些。”

冷云道:“好!”

令都下完了,祝缨再请冷云去休息,冷云仍然说不用。祝缨想了一下,从抄来往来账目来翻出两本给他看着解闷。冷云不大懂账目,但是看得懂上面写的“某年月日,因某事给某吏财物若干”的字样。黄十二郎账上单有一笔支出是用来行贿的,这个行贿不是像正常的年节给官府送礼,而是特别列明的支出。

他按月给县衙一笔支出,补贴县衙上下的生活。这事儿跟祝缨在大理寺、福禄县干的相仿,但是祝缨是管事儿的官员,如果类比的话,思城县干这个事儿的应该是裘县令。从账上看起来,这事儿裘县令仅止于知道,钱粮都是黄十二郎每月派个管事给县衙送过去的。一个县衙,领钱粮的其实没多少人,黄十二郎倒是出得起这个钱。

冷云越看越气,骂裘县令:“真是个死人!这都不管!”

…………——

裘县令当然不是死人,他的动作还是很快的。

事发突然,黄家庄园很是乱了一阵,大管事被丁校尉杀了,青壮庄客一哄而散。听说黄十二郎死了,庄上不少人扶老携幼地跑了,还有许多人则留了下来,惴惴地、又带点希望地等待天明。

跑掉的人里有没成算乱七八糟的,也有心知肚里的。乱七八糟的第二天看没事儿,又跑回来了。心知肚明者连夜奔逃到,天亮开城门之后才跑到县城,一口气没歇跑去县衙报案:“我们家遭强人打劫了!”

衙役正捧着早点才啃两口,含糊地道:“什么打劫?喘口气,慢慢说。”

报信人道:“慢不得!他们几百号人呢!都抄着家什!”

衙役想翻白眼,干这份儿差二十年了,他见识过太多无知乡民的夸张了……等等!

衙役手上的早点掉到了地上:“你不是黄家的人吗?!”

“是啊!”

衙役心里一突,突然就感觉不饿了,将早点一扔:“你仔细说!”

“我也不知道啊!天一擦黑他们就冲到了庄子里,围了大官人的家,啊!屋里的人都叫他们围了!”

“哎哟,你快跟我进来!”

报信人又累又渴,进了两重屋子,说了一句:“水。”才得以润喉。

这时也是裘县令吃早餐的时候,他的餐点更精致些,桌上摆了四碟八碗,他的妾与他同桌吃饭,外面来找,裘县令依旧吃饭没说话。那个妾放下碗筷,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大人正在用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