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10页)

赤宿艰难地张开嘴巴,又无声合上。即使是凶暴自大如他,也不觉得明月楼能够与整个江湖为敌。

良久,坐在角落里的离煞开口了:“圣女是什么想法?”

他把重伤未愈而导致的苍白脸容隐藏在角落的黑暗里,但一开口,所有人都是眼睛一亮。

离煞不愧是离煞,总能抓到重点。没人能揣测神经病的想法,但明月楼现在能做主的还有另一个人。

明月圣女可是一直以多谋善断著称,在明月楼往日的事务中,从未让敌人占据过上风。面对如今这种情况,她必然也已有了稳妥的计划。

然而,左大人外出未归,圣女竟也不知所踪。至于此刻坐镇明月楼的那一位“圣女”,在座都是明月楼里顶尖的人物,自然瞧不上眼。

自上次左大人亲自出手将那个冒牌圣女打入尘埃后,明月圣女使用替身在高层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是以偌大的明月楼,此刻竟群龙无主。

丹阳城郊的废弃别院。

明雪静立着,这是她记忆中卧室床榻所在的地方。

许都一掌削去最后一点泥土,一个铁皮箱子露了出来。

刚刚好三尺,不多不少。

掘土这种事情,修罗剑当然要比手方便,但任何一个真正的剑客都不会忍心让自己的剑受委屈。

拂净泥土,又轻轻一捏,断开铁锁,许都这才把箱子递给明雪。

明雪也不避讳,直接打开了箱子。

满满的地契、房契、在四海钱庄的存款凭证。

财富之多,即使是出身于武林八大世家的许都,也有些暗暗心惊。

这些财富,足以再建一个强大的势力。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厚厚一沓地契房契的上面一个通体漆黑的墨玉牌。正中两个血字,刻的是“阎罗”。

3

一处无名院落,此地距离明月楼足有一千里。

白衣胜雪的左大人,掸了掸衣袖,推门而入,他一如既往地嘴角带笑,笑容温润。

“抓到你喽,莫天机。”

一个身材高大的背剑老者拦在身前,翻手一折,门板一样的巨大阔剑呼啸而来。其势如猛虎,其剑如狂风!

锵锵!

剑出鞘,直抵阔剑正中。

高大老者须发张舞,阔剑压下,竟有泰山压顶之势。

左大人嘴角带笑,长剑一折,人随剑转,整个人竟翻到了阔剑之上。

高大老者握剑的双手一紧,剑刃上提,剑气勃发,就要借势反撩,将左大人一分两半!

雪白武靴在巨剑剑锋上显得渺小而危险,足尖一点,劲气与剑气瞬间纠缠而分,左大人已凌空而起。

云空万里,缥缈无定。

左大人腾到上空,阳光沐浴,有如神人,又俯冲而下,剑如梅花分瓣,绚丽中杀机凛凛。

高大老者不闪不避,巨剑横空,好似盘古舞斧,要将天地也一分为二。区区梅花,自然也要散落天涯。

面对老者如此威势的一剑,左大人仍然笑容不改,于半空中生生挪转,在剑光罅隙中倏忽坠地,长剑疾转,已绕到老者身后,剑绽寒光,直点七处要害。

阔剑翻转,拦在背后。

这剑实在太过巨大,只是一横,便遮住了所有要害。

叮叮叮叮叮叮叮!

连响七声。

高大老者禁不住向前扑了一步。

他本以为能抵住,然而他没有。判断错误,自然要付出代价。他失去了胜利的机会。

“住手。”一个舒缓明朗的声音响起,丝毫不像是出自一个老人之口。

左大人如若未闻,在阔剑上连踏几步,脚压着剑,剑脊压着高大老者的背部,用力压着他的双腿,将高大老者踩得生生跪倒。

他这才翩然落地,一手负后,一手执剑,而长剑已经搭在高大老者的脖子上。

“可以住手了。”须发皆白的莫天机缓缓走来,他的眼睛似乎永远明亮,洞彻人心。

但他错了。

代价是一只耳朵。

“同样的话,你不该跟我说两遍。”左大人嘴角带笑,长剑一斜,高大老者的一只耳朵已经飞天而起,“我听着,耳朵会很不舒服。”

莫天机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左大人将剑收入鞘中,任由高大老者拖着阔剑回到莫天机身侧,叹道:“这柄剑不错,虽然使剑的人蠢了点,叫什么名字?”

高大老者闷声不语,他的耳朵仍在流血,但他也不去包扎,好似全无痛觉。

莫天机注视着左大人的眼睛,好像在观察其中的冷漠与疯狂,嘴里回道:“不语。剑名不语,持剑的人不会语,剑的对手不能语。”

“好名字。莫天机身边的人,自然不能多语,我懂。”左大人真心实意地鼓了鼓掌,又摩挲着配剑,温声道,“但是,该说的,你还是得说。”

莫天机皱眉:“你要的消息,我还要过几天才能确定。十天内。”

“我相信,对于消息,莫天机从不说谎。”左大人笑笑,“但楼主马上要出关了,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左大人自顾自道:“如果我不能给她惊喜,我就会不开心。而如果我不开心,智慧深沉如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莫天机不欲多说,沉声道:“一定在她出关前送到。”

左大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你要送客了吗?”

莫天机不言不语,但他身侧一个个现身的蒙面人,气机悠长,全神戒备,显然已经表明了态度。

左大人轻蔑一笑:“就凭这些人吗?”

莫天机忽然也笑了:“就凭他们,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让你受点伤,稍稍拖住你还是可以的。诛月盟进犯在即,不知道明月楼现在准备得怎么样了?明月楼主如果被外人打破闭关,又会发生什么?等她出关发现她的明月楼竟然遍地狼藉,不知道她又会怎么想?”

“你很生气。不然你不会说这么多话,也不会愚蠢到惹我生气。”左大人仍是笑吟吟的,“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最近有些忙,没时间一个个杀了你身边这些废物。”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住:“对了,尽管你对我很没有礼貌,但我还是要送一件礼物给你。天机阁主人,或者说,奈何的创建者,阎罗?”

他拍拍手,守在院外的手下默默进来,手中举着一个红布盖着的托盘,掀开红布,可以清楚看到托盘上摆放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头颅,头颅旁是一张墨玉牌,上面刻着“孟婆”。

他看着莫天机,欣赏着他的眼神变化,笑道:“所以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了?”

“不可能。”莫天机身后,一个瘦得好似骷髅架子的蒙面人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孟婆就算是死,也什么都不会说。”

“判官果然对孟婆十分信任。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左大人笑得更灿烂了,“我不相信我随随便便杀几个人,她就会吓得泄漏莫天机的行踪,所以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