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2/3页)

魔术师做梦了,他记不清有多久没做梦了。

他不喜欢做梦,因此即便休息,也会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自己的大脑彻底平缓下来,绝对不会出现做梦的情况。

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直到一声软软的“爸爸”,让他意识一震,旋即明白,他在做梦。

“爸爸,我是边边,你不认识我了吗?”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睁大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手里抱着一个又丑又旧的灰色小熊,有些不安。

魔术师皱了下眉。

他没有理会小姑娘,抬眸往四处一扫,眼神冷了下来,周围的场景是他家乡,如此,更加确定这是在做梦。

“爸爸,原来你长这样。”见魔术师没有说话,边边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到底有些怯怯的,觉得爸爸是不是不喜欢自己,所以见到她不说话。

“你过来。”终于,魔术师开口,他的声音低哑暗沉,透着阴森森的朽气。

边边哒哒哒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轻轻地说:“爸爸,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魔术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嗯”。

“爸爸别怕,我陪着你。”边边鼓起勇气地去牵魔术师的手,后者没有拒绝,任她小小的手握住自己的,软软的触感顺着皮肤传来。

那是鲜活的生命。

通过NR设备和边边互动时,和边边的接触像隔了一张看不见的膜,感受不到最直接的触感。

“爸爸,这是哪里呀,你的家吗?”边边好奇询问。

“我少年时代的家。”魔术师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

边边有些糊涂地迤鹦×常骸懊挥辛耍靠墒俏颐敲髅髟谡饫铩!

“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她可爱的表情和无邪天真的话让魔术师嘴角微勾,似乎是对梦到少年时代释怀了,“我在做梦。”

边边懂了,开心地跳起来:“那我是不是也在做梦?我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因为我太想爸爸,所以梦到爸爸,爸爸也很想我,就梦到我了?”

你只不过是我梦中梦到的虚拟人物罢了。

这句话魔术师没有说出来,任由边边天马行空的猜测,而他沉默的态度,让边边默认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爸爸也很想她呢。

边边开心地弯起双眼,月牙儿似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房屋低矮错落,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天空飘浮着黑色的烟灰,如同细密的黑色小雨,镇子上安静得过分,仿佛死地。

“爸爸,他们怎么不说话?”边边看到有些房子外站着有人,有的房子窗户打开,有人趴在窗户,这些人全部都不说话,只拿眼睛直勾勾地看向牵着边边的魔术师。

边边不舒服地晃了晃小脑袋,握紧爸爸的手:“他们的眼神好奇,我不喜欢。”

“知道什么火山吗?”魔术师忽然问她,声音温柔极了。

边边摇头。

魔术师细心地用比喻的方式告诉边边火山是什么,此时的他,成了温柔慈爱的宠女狂魔:“它是一个巨人,肚子里藏着可以焚烧一切的怒火,不生气的时候,很乖很听话,和你一样。生气的时候,会把肚子里藏着的怒火吐出来。”

边边听到这里,小脸一白,她可没忘了魔术师着重说了巨人肚子里的怒火。

牵着边边的魔术师抬手,指向远处的山体,“看到了吗?那就是火山。”

边边震惊地看着,火山距离他们的地方没有多远,通过魔术师刚才的描述,在她眼里,那座沉默的火山化成一个从高处俯视她的巨人,边边有些害怕,小声道:“爸爸,它生气了吗?”

“现在没有。”魔术师冷冷勾唇,话音一落,边边看到有很多人忽然从屋子跑出来,有一个手里拿着拐杖的胡子爷爷站在高处,那些人就是跑向他的。

魔术师拉着边边走到一旁,小姑娘莫名紧张起来:“爸爸,他们看不到我们吗?”

明明先前她还能感觉到有在盯着他们。

魔术师再一次沉默,过了会儿才道:“既然是梦,我自然有权力让别人看不到我们。”

“爸爸好厉害。”

厉害吗?

魔术师眼中的嘲讽一闪而过。

“村长,下一次山神发怒时间快到了。”有个男人排开其他人,腥红着眼睛大声朝村长道,“我儿子上一次死了!他死了!您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肯同意!阿占巫师说了,山神不再安静的原因就是因为维格尔,是他带来了厄运,只要把他献给山神,平复山神的怒火,就不会再有人死了。”

话落,他身后的那些人跟他一起,全部嘶吼着:“把维格尔献给山神!”

老村长垂在胸前的胡子颤啊颤,终于在群声中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像一具即将踏入棺材的尸体,苍暮而又悲凉道:“诸位,你们难道忘了,如果不是维格尔的父亲,我们所有人活不到现在。他的父亲为了救我们而牺牲,你们发过誓,要将他的孩子一起抚养长大,都忘了吗。”

最先的男人不为所动,恶狠狠道:“我们养了他十四年,给他吃给他穿,因为他山神震怒,每一次都会死人,现在将他献给山神平息怒火,有什么不对?如果不是我们抚养他,他早就死了,现在只是是让他还回来而已!”

“对,还回来而已!”后面的人附和,一声高过一声,一张张平时和蔼可亲的脸,此时换了一张脸,爬满陌生又扭曲的恶毒。

村长无力地垂下拿着拐杖的手,他看着为首的男人,缓声道:“罗德恩,你还记得一年前你被盗匪截住,是谁闯进去把你救出来的?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为了救你出来,身上被砍了十刀,只因为你是他的叔叔。”

“艾狄,那年你妻子难产,是谁跑了十几公里将医生背回来救下你妻子和儿子的?”

“雷亚夫多,你有一年染上传染病,医生不愿救你,我们也不敢靠近你,是谁一直不眠不休地照顾你,直到你康复?”

……

“是维格尔啊,你们是他从小喊到大的叔叔,你们只记得他带来厄运,却忘了他是怎么对你们的吗?”

人群滞了一下,片刻后,为首的罗德恩更加坚定:“村长,他既然视我们为家人,那么更应该为我们主动献给山神,让我们所有人不再受山神震怒之苦。”

“对!他应该主动献祭!”

有个女人站出来,她的头发凌乱地糊在一起,面黄肌瘦,手里拿了一把刀:“我的丈夫因为山神震怒死了,就因为他腿上有伤,跑得慢了一步,他就该死吗?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一点一点断了气,那双眼睛怎么合也合不拢,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