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最后一眼

嗤的一声。

这道铁索被席如愚的护体真元弹了出去,在水中激起一道白练。

席如愚强行压抑住心中焦躁的情绪,他忍住手指的剧痛,握拳,然后朝着前方狠狠轰出一拳。

一股极为可怕的气息沿着他的拳面脱离了他的身体,释入水中。

这条大河里的河水仿佛觉得恐怖一般,畏惧的朝着四周散开。

他的拳头前方,出现了一个无水的孔洞。

那些原本朝着他落来的铁索,全部悬空,接着随着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全部狠狠砸击在林意的腾蛇重铠上。

当当当当……

林意的腾蛇重铠上响起无数清脆的爆响。

席如愚面无表情,他已经同时紧握的左拳,在此时也朝着林意一拳轰了过来。

这一拳燃烧了他体内数分之一的力量,他左臂的许多血脉甚至无法承受这种急剧的真元流淌而爆裂开来。

磅礴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山峰朝着林意砸了过去。

然而面对这样磅礴的力量,林意却是没有后退。

他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厉喝了一声,双手持着镇河塔心便朝着前方的气劲砸去。

先前这尊重铠在这河水深处一直显得十分沉稳,在水中之中如同磐石,然而这并非是林意真正的战斗风格。

随着他的一声厉喝,他面甲前方的水流震碎如粉,森冷的重铠骤然绽放出妖异的味道,他身体里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般从这具重铠之中涌出。

轰!

如同两座巨山相撞。

林意腾蛇重铠的掌指间和这根镇河塔心摩擦,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席如愚的面容原本就已经变得晦暗无比,但在此时,他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原本就未期待这一击能够对林意造成真正的损伤,他只是不想再让林意接近,想要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然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根镇河塔心强横无比的穿过了他的拳劲,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林意身上的腾蛇重铠每一片铠甲都在震鸣,每一片铠甲都如同振翅欲飞的羽毛,由此可见他此时所受的冲击力和震荡是何等的强大。

然而林意一步未退!

他手持着镇河塔心,双脚狠狠的蹬踏进河泥之中,像一头正和别的公牛在角力的公牛,硬顶着这样强大的力量,继续向前!

一口浊气在席如愚的胸肺之中生成。

他噗的一声,吐出一口浊气。

一连串的气泡在他口鼻前方往上升腾而去。

他的右手伸了出来,抓住了此时已到他身前的镇河塔心的一端。

他并不想再和林意这样角力。

此时在他的感知里,林意的身体里就像是藏着一座火山,有新生的力量源源不断,似乎永无休止的在迸发出来。

他的双脚在水中悬浮起来,就想借着林意此时的力量,借着这右手一按之势,往后迅速的飞射出去。

他身体的肌肤表面也亮起微黄的光芒,就像要生出一层黄色的鱼鳞,而所有从他身体上缓释出来的真元,都在朝着前方流淌,都在将他的身体往后推去。

然而就在此时,他已经剧痛无比的手指一阵刺痛。

这根镇河塔心以比他想象中更快的速度砸了过来!

他的右手五指在刚刚接触这根塔心的刹那,便如闪电般缩回,他的身体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往后微微仰去。

一道黑影和轰然的水浪,便在他的面前冲过!

林意竟然将他手中的镇河塔心直接投了出来!

从落水到现在,这根镇河塔心一直是林意手中唯一的武器,他此时脑海之中第一时间涌起的念头,便是林意怎么可能会觉得这样一掷能够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然而他强大的感知瞬间告诉了他林意这么做的目的。

镇河塔心上缠绕着数根铁索。

这些铁索是先前在战斗时便已经缠绕在镇河塔心之上,因为一端的细碎浮物早已经流散,所以对于镇河塔心而言,这些铁索真和水中不经意间缠绕上的水草没有什么区别。

而此时,林意全力投掷出了这根镇河塔心,然后他平静的抓住了这数根锁链。

咄的一声闷响!

从席如愚面门上方掠过的镇河塔心钉在一艘船的船底。

这艘船并不算大,只是一艘很普通的小船,船木不算过分坚厚。

只是镇河塔心在钉在船底之前,已经随着铁索的收紧而消弭了些许力量,所以镇河塔心只是击穿了这条船的船底,却并未给这条船带来巨大的破洞。

然而就在这时,林意再次发出一声厉喝!

他用力一拖,将这艘小船直接轰然拖入水下,而接着这小船沉没之前最后的浮力,他的腾蛇重铠顷刻间再往前一步数丈!

当这尊重铠庞大的身影压自自己身前时,席如愚的眼睛已经一片赤红。

他终于确定对方在水下甚至能够比自己坚持更久的时间。

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再退,而且他应该能够退。

然而他和林意这一战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抱着能够全身而退的想法,他只是要将这尊重铠埋葬,不论付出多少代价。

他没有退!

随着一声厉啸,他体内的真元尽数被他逼了出来,顺着他的双手十指疯狂的激射出来。

他的双手挤压着水流,狠狠的拍在腾蛇重铠的铠甲之上,并在双手和铠甲真正接触的刹那,他的双手都并未顾忌可怖的反冲力量,而是继续压上,将他的一切力量,哪怕对于此时而言显得微不足道的他的身体重量,都压了上去!

他的双手炸裂了开来。

血肉和碎骨如同破絮一般在水中飞散。

在这血腥无比的画面里,无数细小的水流,却被他的力量挤压得无比凝聚,就像是无比尖利的利刺,从铠甲的缝隙里狠狠刺入!

这些细刺被天辟宝衣所阻,纷纷碎裂,但在他这最后的力量的压迫之下,变成无数更细碎的细刺,狠狠扎入林意的身体之中!

噗!

一口血沫从席如愚的口中喷出。

他的身体后仰倒下,然后往上漂浮数尺,但随着他口鼻之中的血雾和气泡的不断涌出,他魁梧的身躯却是缓缓再往下沉去。

他强行睁着自己的眼睛,朝着林意看去。

即便是无数细针,也应该是可怖的伤势。

一名修行者的身体要是被刺入成千上万根细针,也应该会伤重难治,更何况他在这水中,还需要负着这样沉重的重铠上岸。

在他的想象和希望之中,林意应该很难做到拖着伤重之躯,负着这样沉重的重铠上岸。

然而他的最后一眼却是让他浑身彻寒。

他看到林意有些缓慢却无比稳定的伸出了手。

他的一只手抓像那根镇河塔心,一只手却朝着他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