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十四章 乱党

“这位是临川王身边的颜大先生。”

费虚微微一笑,“我可是亲自去面见临川王才将他请了过来。”

这名被他称为祝先生的青衫客微一沉吟,也是对着还戴着面具的黑衫客颔首为礼,道:“在下祝羽,是黄天道雾影真人的传人。不知颜大先生又有哪些手段,颜大先生既然是临川王身边的大供奉,修为自然毋庸置疑,只是这林意却是连席如愚和杨癫都奈何不得的人物,哪怕那剑阁原道人不在他身边,我们想要对付他,却还是要小心为妙,以免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睛。”

“这是自然。”

这名黑衫客温和有礼,微躬身回礼,但却依旧不除下面具,道:“在下颜静海,北魏相州绝刀宗出身,只是后来拜入荣枯寺,这才辗转到了临川王身边,我虽通些刀术,但主修的却是荣枯寺的自然法门,有些破解气血分外强大的修行者的手段。”

“竟是荣枯寺修行者。”

祝羽通体一震,他这并非装出来的惊讶,而是真正震惊。

荣枯寺曾是北魏相州一带影响力最大的佛寺,寺中在过往数百年间出过数位名震天下的修行者,到了北魏皇帝登基之后,荣枯寺在相州之乱里却成了乱党,整个寺庙被夷为平地。

然而其实当年的荣枯寺造反,却并非是庙中的僧人图谋权贵,而是对北魏皇帝的一系列政令有着莫大的阻碍。

荣枯寺主张自然之道,主张将一切生活所需都降到最低,提倡苦来甘受的修心之道,只要心境平和快乐,即便生活困苦,都泰然处之,从而让自己的内心在困苦的环境里都能真正的处于平和喜乐。

这种主张换了个皇帝统治可能也没有什么,但北魏皇帝当年正是大刀阔斧的推进变革,这名手段强悍的皇帝除了将皇帝宗亲的权势剥离,抓回自己手中的同时,他满脑子想的,就是激发百姓对于更加美好生活的渴望。

北方有风吹草低见牛羊,有看不尽的风光,但南方有更加富足安逸的生活,有小桥流水明月夜,有美酒,有更温婉善解人意的歌姬。

他在登基之后的许多举措,便是要激起民众对于南进的向往,向南方王朝学习,融合南方王朝的很多先进技术,他深知唯有被刺激起来的欲望,才能化为力量,才能让这些民众去垦荒,去作战。

但他用锦衣玉食来诱惑民众,这荣枯寺却告诉这些民众,不需要那么好的锦衣玉食,也不需要吃那么饱,锦衣玉食带不来内心的平静喜乐,只要解除心中的欲望,哪怕是极少的饮食,哪怕是吃不饱,但依旧可以很开心。

如此一来,整个相州一带反而被一些权贵门阀利用,连当年北魏皇帝推出的垦草令,就是一项谁开辟荒草地,变成良田,今后这良田便可十年免其税赋的政令都在相州根本推进不动。

当时北魏皇帝和皇室宗亲之间的争斗原本就十分残酷,很自然的就借势平乱,将荣枯寺彻底铲除。

荣枯寺的一些修行功法十分独特和强大,他们甚至有“集念法”,可以借助许多修为寻常的僧人导引天地灵气,汇于一处,就像是很多人一起帮某个人修行,他们还有利用符道控制植株的自然法门,这在北魏皇帝后来的平乱之中,也是因此将荣枯寺称为妖法道场。

至于北魏的绝刀宗,原本就是北魏极为出名的刀宗,这颜静海在临川王身边做大供奉,虽然在南朝声名不显,他虽然也只是谦逊的说了句通些刀术,但恐怕他在刀上的修为,也是难以想象。

“想不到先生竟是如此际遇。”

祝羽真诚赞叹了一句,心中却又是十分感慨。

之所以心中有如此情绪,是因为他出身的黄天道在南朝其实也是前朝的乱党,后来也被大军剿灭。

不同的是,黄天道是真正的造反。

黄天道在前朝荆州一带最多时曾有数十万信众,而且真正的起兵造反甚至在萧衍之前,如果当年黄天道造反成功,那黄天道的首领就成了现在的南朝皇帝,黄天道的重要人物就肯定是当朝权贵。

只可惜的是,黄天道纠集的人虽然多,但大多是乌合之众,当时朝中又不像萧衍一样有众多人支持,所以是败得一败涂地。

“我便知道你们两人肯定一见如故。”

费虚看着黑夜里他脸上的神色,顿时笑了笑,道:“我们三个人加起来,未必是魔宗那样的大能的对手,但若是我们三人还对付不了林意,这天下恐怕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对付得了他了。”

“不过此事还是隐秘些,剑阁且放在一边,前些时日你们想必也应该听说魔宗部众在江上被何修行的弟子所阻,那人算起来,应该是林意的师兄。”祝羽点了点头,脸色却是莫名的郑重。

不管如何自信,但任何一名修行者都十分清楚南天三圣和他们这种神念境的修行者想必,简直是天上的皓月相比地上的萤火,魔宗部众也都是异人,但据说何修行的那名弟子却是碾压之势,而且还让那名魔宗部众带话给魔宗,似乎连魔宗都需要忌惮他。

那这样的人物,便不是他们所能想象。

“这些人就不用去了,去了反而碍手碍脚。”颜静海点了点头,看着那些先前拜伏在地,刚刚起身的数名修行者,说道。

“恩?”

“这是什么声音?”

也就在此时,这地上刚刚起身的数名修行者没有感觉到什么异音,但是他们这三人修为远超这些修行者,耳廓之中却隐约听到远处的山林之中有异响传来。

那声音响起处应该距离他们还极远,但隔着这么多山林,却能让他们在这里听到,可想而知,这种声音有多么响亮尖锐。

“就是天母蜡的村寨方向。”

费虚当年便在萧锦座下,曾经在这哀劳山中征战过,对这哀牢山一带十分熟悉,甚至都不需要军方的行军地图,他只是看了一眼声音来处,就顿时眉头大皱,判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