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 骗(第4/5页)

“当然喽,”法官说,“但当心别弄丢了。这是付给持票人的,所以谁拿了都可以去兑现。好了,奥康纳、神父,这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旅程,虽然不便宜。我祝你们今天好运。”

“我也一样,”奥康纳悲凉地说,“上帝一定是偏向您这边的,神父。我很少见到这样一手牌。这对我是个教训,以后不能在火车上玩牌了,尤其是绝对不能与刚教会的人玩。”

“我负责在日落前把钱送到最需要的孤儿院那里去。”神父说道。

他们在特拉利车站的月台上分手。科明法官去了自己的酒店,他想早点安寝,因为明天上午要开庭审案。

上午一开始的两个案子简单明了,由于被告都对轻微过失认罪,他以罚款结了案。特拉利选出的陪审团一直在旁边闲坐着。

第三名被告被传唤时,科明法官正低头写着什么。从被告席看去,只能看到他的法官假发。

“带罗南・夸克・奥康纳到庭。”书记员以低沉的声调如此喊道。

一阵脚步拖地的走路声传来,这时,法官仍在写字。

“你是罗南・夸克・奥康纳?”书记员问新来的被告。

“我是。”那个声音说。

“罗南・夸克・奥康纳,”书记员说,“你被指控利用纸牌进行诈骗,触犯了一八四五年《赌博法》第十七条规定。案件中,你,罗南・夸克・奥康纳,于今年五月十三日在凯里郡,利用扑克牌,靠欺骗或非法设备或非法手段,从一个叫勒根・基恩的人那里赢得一笔钱,并借此以欺诈行为从勒根・基恩处获取了该笔钱。你对指控有无异议?有罪还是无罪?”

在陈述过程中,科明法官异常小心地放下笔,又凝视了一会儿自己的文件,似乎想一直这样处理整个审讯,最后,他抬起眼皮。

长着一双西班牙猎狗般的眼睛的小个子,在法庭下方吃惊地凝视着他。科明法官也同样惊恐地凝视着这个被告。

“没有罪。”奥康纳以耳语般的声音说。

“等一下。”法官说。整个法庭安静下来,都在看他。他不动声色地坐在凳子上,内心却是一片混乱。他可以马上停止这起案子的审理,声称自己认识这个被告。

随后,有一个念头告诉他,这将意味着重审:被告现在已被正式起诉,这样一来会产生额外的费用,须由纳税人承担。现在的关键问题在于,他心里想道,他能不能公正且正确地审案,并向陪审团作出一个真实公正的结论呢?他认为自己能做到。

“请向陪审团宣誓。”他说。

书记员照做了,然后询问奥康纳是否有律师。奥康纳说他没有,但希望能自我辩护。科明心里暗暗发誓。现在,公平要求他站在被告一方去对付公诉人。

这位公诉人现在站起来陈述事实,他说的这个事实很简单。五月十三日,特拉利一个叫勒根・基恩的杂货商人,在都柏林登上从都柏林开往特拉利的火车回家。他碰巧随身带了一些现金,有七十一英镑。

旅途中,他偶然参加了与被告及另一个人的赌局,使用的是被告提供的一副扑克牌。他输的钱太多,于是产生怀疑。在法兰福,即特拉利的前一站,他找了个借口下车,找到铁路公司的一名员工,要求特拉利警察到站台上等待。

他的第一证人是特拉利警队的一个警长,这位身材高大结实的男子为逮捕做了证。他宣誓说,五月十三日得到消息后,他在特拉利火车站等着都柏林的火车进站。有个曾向他举报的人,为他指出了被告,后来得知举报人是勒根・基恩先生。

警长要求被告与基恩一起去特拉利警署,被告去了。在警署,被告被要求掏空口袋,物品中有一副扑克牌,经基恩指认,就是在火车上玩牌戏的那副扑克。

警长说,这些东西已被送到都柏林检查,在收到都柏林的检查报告后,奥康纳被指控触犯了法律。

到目前为止,案子很清楚。下一个证人来自都柏林爱尔兰警方诈骗科。他昨天显然也在那趟火车上,法官心里沉思着,他坐的是三等车厢。

这位刑警发誓说,经过仔细检查,发现这副扑克是动过手脚的。公诉人拿起一副纸牌,刑警仔细分辨。这副牌又传回公诉人手里。公诉人询问这副牌是如何动的手脚。

“通过两种方法,大人,”刑警告诉法官,“用所谓的‘阴影法’和‘修边法’。在四种花色的每张纸牌背面的不同部位,都进行了修边,牌的上下两头都修过,这样,无论拿牌的时候哪一头朝上都不影响。在修边法中,图案边缘与纸牌边缘之间的白色界限,被修改成了不同的宽度。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但从桌子对面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为骗子指明了对家持牌的花色。我说清楚了吗?”

“完全清楚了。”科明法官说,他的眼睛凝视着奥康纳。

“大牌,从王牌到十,是用阴影法区分的,也就是用化学药水轻微改变纸牌背面小区域内图案的色泽,使之暗淡或明亮。区域很小,有时候并不比图案里的一个漩涡大,但足以让桌子对面的作弊者发现,因为他知道自己要看哪里。”

“骗子在发牌的时候也能作弊吗?”公诉人问道。他知道陪审团现在来了兴趣,这毕竟与偷马案大为不同。

“发牌时也许能作假,”诈骗科的刑警承认说,“但没有必要。”

“有可能赢过这样的赌徒吗?”公诉人问道。

“不可能,先生,”证人对法官席说,“扑克牌作弊者知道对方有一手好牌时,会拒绝加注;知道自己有更好的牌时,可以多押赌注。”

“没有问题了。”公诉人说。奥康纳又一次放弃了对证人的盘问。

“关于证人的证词,你有权向他提出任何问题。”科明法官告诉被告。

“谢谢,大人。”奥康纳说,但他还是保持着沉默。

第三个公诉人,也是最后的主要证人,是特拉利的杂货商勒根・基恩。他走进证人席,像一头公牛进入了斗牛场一样,狠狠瞪着奥康纳。

经公诉人提醒,他开始陈述。那天他在都柏林做一桩生意,所以身上带有大量现金。在火车上,他受诱骗参加了一场扑克赌博。他以为自己是个老手,但还没到法兰福就输掉了六十二英镑。他起了疑心,因为无论他的牌多么好,都比不上另一个人。

在法兰福,他下了趟火车,确信自己上当受骗了,就要求警察到特拉利车站来。

“我猜得没错,”他向陪审团大声说道,“那个人的纸牌动过手脚。”

陪审团里那十二位坚信真理的人纷纷严肃地点头。

这时候,奥康纳站起来准备盘问证人。他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忧郁,就像是牛棚里的一头无辜的小牛。基恩先生怒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