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六十五

苏夫人王氏不知八月十五那日的变故, 最大的心思就放在了那批料子上, 将衣服送入宫后就一直等着皇后的消息。

恰好今日皇帝在华殿午睡, 醒来时给她换好就是。

赵攸睡了大半个时辰就醒了,皇后在一旁等着她,见她醒来后就让宫娥将备好的衣袍拿来。赵攸抱着毯子呆了会, 见到那件衣袍后顿时就醒了,拒绝道:“不穿, 换一件。”

皇后不明白她的抵触:“为何不穿?”

赵攸想起前些时日的事情就不开心,明明是皇后亲自量尺寸, 最后却是宫人做的。小眼睛打量一眼那件玄色衣袍后,道:“不是你做的,不穿。”

皇后对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是无奈, 顿了顿就妥协道:“你先穿上,我再给你做。”

皇后从小就是哄孩子长大的,赵攸不大相信她, 还是摇首:“我不穿, 你先做来。我衣裳也不少,没有必要穿这件让我不开心。”

“这个衣裳为何让你不开心?”皇后觉得奇怪,她与王氏的约定并没有让第三人知晓, 赵攸断断不会知晓的,这又为何不开心?

赵攸不理她, 自己穿好靴子后去柜子里找衣裳, 不用皇后动手就将自己穿戴好, 冷哼一声后就回崇政殿。

皇后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静静地看着小皇帝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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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韶在九月底的时候回来,这时兵部的账早已查完,也经过一番血洗,任宁任兵部左侍郎。苏韶本是盐使司副使,这是宋朝最有油水的肥缺,本以为会在任上三年,谁知一年就被调回京任兵部右侍郎。

回来的路上糊里糊涂,入临安城后也未曾来得及回家就回宫复命。

苏韶容貌随了王氏,她入宫时一身紫棠色长袍,腰间的白色玉带也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面如冠玉。

她站在殿内的时候,赵攸上下将她打量一番,发现她与皇后的容貌却有几分相似。苏韶比起皇后更加冷了几分,她的眸光始终很淡,就像一块木头,不带感情。

苏家的事始终很隐晦,皇帝也不好细说,她问了几句任上的事情之后就让内侍带她去中宫见皇后。

皇帝的旨意在苏韶认为太过莫名其妙,她与皇后并不相熟,无故去见她做什么?再者对外她是男子,私自去见皇后也会被外人胡乱猜测。

故而她直接拒绝道;“陛下,臣贸然去见皇后怕是不妥。”

赵攸托腮,果然是苏文孝那个迂腐地人教出来的儿子,同他自己是一样的顽固不化。她觉得还是先回府一趟,闹过了苏韶就会乖乖地来见皇后。

她摆手道:“不见也就罢了,你且先回府给你祖母请安。”

苏韶称是,出殿就遇到父亲,她行礼就道:“陛下说话有些古怪,方才让儿去见皇后。”

苏文孝面色铁青,就道:“你且将安研送到公主府小住几日,待府内的事情解决后再接她回来。”

如此一说,苏韶就更不明白了,但宫内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听话地先出宫将安研送回公主府。

齐安长公主思女心切,见到安研后就不让她回去了,留了苏韶用晚饭。

晚饭后苏韶才心事重重地回府,只是她方到府上,门旁就出来一小厮,对她行礼道:“苏侍郎回府了,小的先恭喜您,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请帖,请您明日过府一叙。”

苏韶接过信,拆开看后方知是温瑾要见她。上次一别后也有一年多了,温瑾心计颇深,自己做错的事让旁人来承担后果,这个时候竟又找上门来,她心中有气就不想回应,捏着书信就跨入府门。

苏韶这里一踏入门槛就被唤去见祖母,她这时想起祖母的话,心中几分存疑,想了想还是先去见父亲。

苏文孝在书房里等着她回来,桌案上摆着酒盏,方才心情郁闷喝了几杯酒,房内散着难闻的酒味。苏韶入内后就觉得不对劲,回来时也没有见到母亲,顺口就道:“父亲,娘去哪里了?”

“你外祖母身子不好,她回家侍奉几日。”苏文孝站起身子来,头脑十分冷静,只道:“皇后小你两岁,她是苏家的血脉,你二人也是姐妹了,下次不可再帮着温瑾欺负她。”

苏韶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有叔伯,但苏家旁支很多,莫不是旁支的?她欲问清楚,父亲大步向外走去,是去祖母那里的方向。

她恍惚后就大步跟上。

苏老夫人的院子里的人都被换过了,王氏并不知晓,且苏文孝做事向来谨慎,他若想瞒就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一入院子,苏韶就感觉不对,她没有说出口,只亦步亦趋地跟着父亲身后。

苏老夫人坐在佛堂内念经,听到开门声后就站起身,见到苏文孝后也未曾说话,在见到依旧男儿装扮的苏韶后瞪大了眼睛,佛珠捏在手中噼啪作响,她连连冷笑:“好个苏韶,好个女扮男装,竟瞒我二十年。”

佛堂内光线不好,略显得冷清,老夫人背后也是一片漆黑,她的神情就像从地狱来的鬼魂,苏韶被吓得后退两步。

祖母怎地突然就变了?

苏文孝眉峰微扬,神情不变,也是冷冷地开口:“不管阿韶是男是女都是儿子的骨血,阿沭也是。我当年做的荒唐事是大错,与阿沭无关,我会尽力弥补,就算倾尽毕生之力也会将她带出来。至于阿韶,没有孩子就从旁支中过继,还是唤你一声□□母。”

“荒唐!”苏老夫人气得直接将佛珠砸在苏文孝的脸颊上,指着苏韶道:“苏韶算什么东西,温沭又算什么,我当年那么做是为了你的名声,旁人若是知悉你□□好友之妾,生下孩子,你这一生就毁了。现在你官居一品就来指责我,我生你养你,也对得起苏家,你呢?你对得起我吗?”

苏韶躲在父亲后面,耳朵一阵嗡鸣。父亲□□温沭的母亲,这才有了她?她看向清风霁月的父亲,他一生清明,不愿与温轶同流才辅助小皇帝。

他是自己心中最光明的一人,是自己仰慕的长者,现在却是□□好友妾室的罪人?

她连连后退,难以接受祖母的话,温沭那样端正贞静的女子,怎会是苏家的私生子?

苏文孝双手负于身后,不怒自威,周身的儒雅气息散去大半化为淡淡的狠厉,他漠视母亲的怒火:“阿沭是我女儿,苏韶也是,母亲若觉不满意,大可不见二人,我定会不让她姐妹二人扰你清修。”

“放肆。有你这么对你母亲说话的,苏家无后你有什么脸面见你父亲,见你的祖宗。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不孝的子嗣。”苏老夫人气得指着自己的儿子,哭道:“我辛苦养大你,你就这么狠心对我?”

“母亲哭闹的次数也够了,阿沭生母惨死,你多年不告诉我,阿沭明知我是她生父却从不敢说一句,小心谨慎,被温家人送入虎狼之穴。她是苏家的血脉,是您的亲孙女,您就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