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亦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薛城霸着他的床睡着了。

他的身边亮了一盏小橘灯,手边散着一本书,刚看到一半,他正面躺在床上,半身盖了被子,半身露了腿。他穿着宽松校服和西裤的时候,腿型并不明显,如今陆亦温稍稍一撇,就能见他那腿又长又直,几乎找不出任何瑕疵。

手也很长,两手横横一放,陆亦温就没地儿可睡了。

如果能从睡姿判断一个人性格的话,他大概占有欲极强,性格又十分霸道。

操,还真是没处儿去说理了。

陆亦温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快速移开视线,拉过被子盖住了薛城的大长腿。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和别人有些不一样,相比于别的哥哥弟弟喜欢漂亮小姑娘小公主,他更喜欢白白嫩嫩的男孩子,觉得他们十分可爱,好想欺负一下,捏捏他们的胖脸蛋。

长大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这叫同性恋,而且如果按照当中体位标准之分的话,他大概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壹,做上面的那一个。

而面前这个薛城,根据他的观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直男。

而且是有晚期直男癌的那一种,谁他妈送礼物送大波浪卷洋娃娃,还自以为是,说什么爸爸罩着你,嫌弃死了。

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陆亦温过去给他关灯和收书。

薛城对这本书很是宝贝,甚至专门做了封皮,牛皮纹、定制款,最上边刻了四个大字:量子力学,龙飞凤舞。

陆亦温肃然起敬,想不到薛城成绩不好,涉猎却很广泛,所以大概是偏科?

以后要做科学家的那一种?

有点儿厉害。

陆亦温把书给他放回书包,没注意看其中的内容。

《小娇妻的第一百次出逃》——薛城如今的新宠。

陆亦温关上灯,俯身想把薛城往床沿推,试图给自己拾掇块空地出来,他刚碰上薛城的那一刻,却见对方手如长蛇那般灵活,绕到陆亦温后背,下意识用力一压。

陆亦温被压得动弹不得,咬牙:“卧槽。”

薛城脸埋在他的锁骨处,用力吸气,闻着了陆亦温身上的沐浴露味,喃喃道:“好香。”

他再又含糊不清地说:“我饿了,想吃。”

“哈?”陆亦温一边挣扎一边问,“你饿什么,吃什么?”

刚桌上吃鸡的时候,就数薛城吃得最欢。

薛城发出几道急促的鼻音,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他随后一个巧力把陆亦温正面压在了床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即俯身咬了他的侧脖颈一口,咬住后就不肯松开,头发微刺,扎得人并不舒服。

痛痛痛痛痛痛痛!

陆亦温的眼泪跟大动脉出血那样狂飙了出来,刹不住车,觉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大概也就是这种滋味了。

这人属狗的吧,陆亦温拼命去推他的脑袋,推不动,反而把他脖颈那片皮肤扯得生疼,他作罢,一面拼命拿手背去擦止不住的眼泪,一面放低声音,半哄骗道:“薛城我们吃别的好不好?”

“别吃我脖子了!”

“我给你做猪蹄!”

薛城听到猪蹄那两字,终于慢慢放开了口中的力道,陆亦温挣脱他的钳制,连滚带爬下了床。

他赤脚站在月光倾泻的地面,双眼泛红,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薛城,一脚狠狠踢了上去。

薛城噗通掉下了床,之后霎时没了音,过了好半晌,先见他一手攀上了床,胡乱抓住了床单,用力,随后慢慢露出他凌乱的头发,和有些茫然的睡脸。

薛城将下巴搭在床沿上,乖得像是陆亦温以前家中养的那只哈士奇,看去更是有些可怜,他迷茫问道:“怎么了?”

说着说着眼睛渐渐要闭上去了。

陆亦温本来还气着,一脚都不至于发泄他的糟糕情绪,岂料现在见了薛城这幅样子,破功没忍住,噗了一声,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他黑着脸过去,像是哄小时候的陆亦南那样,把薛城哄上了床,他还装模作样地轻拍薛城的后背,安慰他:“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没人打你。”

薛城真信了,说哦,慢慢睡过去,他闭着眼睛的模样很是乖巧,睫毛微颤,脸颊压在枕上,一脚搭着被褥,分明是陆亦温的床和被,但他丝毫不见外,抱着不肯放。

陆亦温找了很多个角度都睡不下,干脆穿上鞋子,去找陆亦南挤挤睡了。

“不太对劲。”早起的薛城咬着牙刷自言自语,他掀开衣摆,皱眉去看他的右腰侧。

上面有一块十分明显的淤青,还隐隐作疼,显然是新伤,像是被人为踢上去一般。

他歪头,俯身吐出一口水,再又仔细去看,肩搭白毛巾的陆亦温碰巧推门进来,见他手卷衣摆,低腰裤子卡在胯骨处,腰腹间的腹肌轮廓分明,身微侧,露出精窄的腰部。

“呦。”陆亦温揉眼睛,移开视线,调侃他,“一大清早秀身材?”

薛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给他让出一处位置。

陆亦温有些心虚,但他的外貌实在生得坦坦荡荡,薛城挑不出点错来,他想问你昨晚是不是打我了,但觉得陆亦温又没这个动机。

不太像是那种人。

谁会趁着他睡觉的时候揍他一顿,不可能的,薛城觉得自己还是有这种识人的本事。

两人堪堪在最后几分钟踩点到了教室。

他们所处的班级——高二三班,是理科实验班,刚分班没多久,但大多数同学曾经来自同一个班级,还算是熟悉。

陆亦温由于生得高,单独一个人坐在最后桌,他是班中的数学课代表,每天负责收发作业,任务还算是清闲。

第一节 就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个挺严的老爷子,年纪不小了,头发白了大多数,根据小道消息,他们这一届大概是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于是整得十分严格。

老爷子姓朱,朱老师第一堂课先没讲题,而是先讲课,他背手在教室里绕了一圈,瞄人挺准,粗粗一看心中就有了数,讲至一半随手指了书中一道题,中气十足地嚷道:“最后面那个男生,你起来说下答案,没错,就胸前有只大老虎的那个。”

陆亦温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草,新外套穿在薛城身上,这人今天死活要穿这件衣服。

薛城慢悠悠起来。

老爷子呦了一声:“还是个大块头啊,把眼给我睁开,年轻人,就要朝气蓬勃积极向上,你说说,这题选A还是选B?”

薛城问:“只用从A和B里面选一个就好了?”

陆亦温:“......”这人傻的吧。

老爷子拿着直角木尺哗啦啦地拍桌,说得很有节奏感:“你搞啥玩意!你到底在搞啥嘛玩意!我就让你选,C和D怎么就被你排除在外了?这两难不成还长腿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