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从国家颁发政令,大力弘扬民俗国粹,积极开发历史重镇文化古城。汉南这块风水宝地就立马响应号召,房价像是坐上了托马斯回旋粒子加速器,一路高歌猛进花式飙升。

长久以来,穷逼青年陆惊风一直盘算能拥有一份写着自己名字的不动产,于是攥着攒了近五年的老本儿,在年前一咬牙一跺脚,首付加贷款,买了套压在二环线上的小公寓。

自此,本来日子还过得相当圆润的陆组长,走上了出行挤地铁、点外卖靠满减、买衣服盯准反季大倾销的房奴生涯。

晚上近十点,地铁上的拥挤程度没有丝毫缓解。

手机游戏界面顶端的下拉窗口里,微信在不停地往外疯狂弹消息。

陆惊风扫了一眼,处变不惊,一顿操作猛如虎,蛇形走位反身就放了个大,可惜技能漂移的时候没瞄准,直接把己方队友的血槽轰了个干净。

莫名阵亡某队友:woc,这个这个这个狗币风爷什么毛病?

陆惊风:“……”不好意思,本大侠是一匹天生孤狼。

险些被组团围殴之前,他尴尬地退出游戏,点开微信。

【邢太严】:陆组长,跟同事打架,搞内部分裂了?(微笑)

【邢太严】:(图片)

【邢太严】:已通报批评,大字报张贴,凌迟三个月。

【邢太严】:不要沉默,沉默拯救不了你。

【邢太严】:给你个痛快,扣一个月工资,或者写一万字检讨加保证书,随便挑。

陆惊风右眼皮跳了一下,内心咆哮:通报批评?一万字?我做错了什么我就写检讨?龟孙子怼到跟前求收拾,我不过就是成全了他的梦想!你让我写检讨我就写检讨,那我还有没有男人的尊严?

【天字一号颜值担当】:我选检讨。

扣工资?不存在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扣工资的,没有工资就没有钱,没有钱就维持不了生活最基本的样子。

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骨,陆惊风靠在地铁的角落里,打开手机备忘录,酝酿起感人肺腑丧权辱国的长篇检讨。

地铁时不时到站停顿,涌下去一波人,又挤上来一波。

眼角余光里,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士拖着疲惫的步伐,在闸门关前的最后一秒冲了进来。

明明是盛夏,外面温度高得像包子铺的蒸笼,那人穿着厚实的西装三件套却轻松自如,滴汗不流。

“小伙子,穿这么多不热啊?”旁边跳完深夜场广场舞,搭地铁回家的大爷随口问了一句。

那人奇怪地看了大爷一眼,嘟嘟囔囔:“热个屁,我都冷死了。”

大爷心大如天,也不恼,慈眉善目地念叨起来:“年轻人身体有点虚啊,少熬夜多运动,三餐都得按时吃,工作再怎么重要也不能……”

“去去去,一边儿去,烦不烦。”年轻人听不得这种碎碎念,只觉得聒噪,赶苍蝇一样一边挥手一边往里挤,最后在陆惊风身边站定。

滚滚黑气带着凉意,在脚底肆意流窜,陆惊风指尖一滞,抬起眼帘,跟趴在男人肩上的东西打了个照面。

从残破的碎花连衣裙跟黑长的头发看来,应该是位姑娘。

只见她佝偻着腰,手脚并用,以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缠在男人身上。陆惊风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哪里不自然。

她的胳膊和腿从关节连接处开始,呈90度向外翻,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由于手不能抓腿不能合拢,她只能用上臂勒住男人的脖子,把自己固定住。

察觉到有人对她行注目礼,那双缩成极小一点的黑色瞳仁机械地一转,颤悠悠地盯住陆惊风。

死得真惨。陆惊风面无表情地想。

那张脸也就眼睛还能勉强瞧出个样子,其他地方整个一片血肉模糊,鼻子塌了,嘴唇也没了,八颗牙和下颌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滴滴答答往下流着涎水和黑血,不是骷髅却比骷髅还不美观。

陆惊风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到站?”

女鬼以为他只是在看站牌,便打消了疑虑,收回目光,专注地啃起背着她的那个男人的脖子。

到站下地铁之前,陆惊风想了想,还是拍了一下背鬼大兄弟的肩,递出一张名片,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兄弟,需要帮助的话,来这个地方。”

那人昏昏沉沉的,反应很迟钝,名片被塞进手心才反应过来,翻过来一看:黑色磨砂铜版纸上赫然印着“驱鬼缉灵”四个烫金大字。

除此之外,就是一串小号字体的地名,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

他莫名其妙挠挠头,以为自己碰上了什么假冒伪劣臭道士,再一回头想损两句,人已经不见了。

于是不甚在意地把名片揣进口袋,打算下了地铁随便找个垃圾桶就扔了。

“为什么放过她?”单肩挎着的背包里,乌鸦探出头,眨着困惑的绿豆小眼睛,“怨气深重,已化恶灵。那男的性命难保。”

陆惊风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罪有应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午暝难得意识清醒,老神在在地啄起他的头发,“每年局里的道德水平监测你是怎么过的?”

“我不是给了他名片吗?”嘴角弯起一丝浅浅的弧度,陆惊风耸肩,“机会只有一次,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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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新组员要来报到上任,天字一号缉灵组的所有成员为了营造出热情友好的表象,一上午哪里都没去,专门在办公室候着。

等来等去,一直到吃午饭的钟点,连个鬼影也没瞧见。

茅楹抱着肥啾快把鸟头给撸秃了,躁狂得很。

“不是,风哥你打个电话催一催啊?我下午要去做头发的,Tony老师可是很难预约的,万一黄了,我就……把肥啾炖了煨汤喝!”

“谢谢,刚好这两天他吃的那个鸟食牌子又涨价,麻烦大姐动手了。”面对威胁,陆惊风不为所动,“再说,人都没见到,我哪来他的联系方式?”

“问老邢啊。他派来的人,还能不知道?诶,你猜新组员是男是女?”

“男的吧。”陆惊风叼着笔杆,头疼于那篇万字检讨,“如果是女的,老邢会提前打招呼的,针对我进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什么要时时刻刻体恤女同志啊,不要把女的当男的用,不要把鸟儿当人用之类的。”

“男的啊,帅不帅?”某个被当成男的使唤也丝毫不介意的女性,灵魂深处突然燃烧起求知的火焰,“多大年纪?这年头还兴不兴办公室恋情?哎呀,我妈这两天总催我相亲结婚,这回要是来个看得顺眼的,风哥你就帮忙撮合撮合呗……嘶,肥啾你啄我干什么?吃醋了?放心啦,姐姐有了小鲜肉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