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随便拉个人来, 都比你镇得住场子。行行好,照顾着点生意,兄弟我可能马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以后就指望着春风渡的那点股东分红过日子了,嘴下留情甭断我财路。”林谙把他搡到吧台,沿路收获了无数嫌弃的目光。

春风渡总共四位股东,除了甄度, 其他三位都是甩手掌柜。

甄度刚刚在台上吼得太用力,脚下有点发飘,乐得不费力气被他推着走, 翘起兰花指拨拨狂野的假发:“扫地出门?你这就跟林老爷子彻底撕破脸了?老弟,哥也劝了你很多遍了,不就是个道观吗?闭上眼当个礼物收了呗,何必跟自家老爹闹得急赤白脸的……这样, 哥给你出个主意,你要实在不中意, 等老爷子一没,转手卖给国家不就得了?或者你不差钱,直接捐赠啊,那道观都可以直接申遗了, 国家巴不得你为宗教事业无私奉献……怎么样,哥是不是很机智?”

“机智什么?我要把它卖了,你负责按住林天罡的棺材板儿?”林谙横了他一眼,审美跟不上这位潮流先锋长发皮裤花衬衣的品味, 眉头直皱,“秦元宝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绝对后悔当初没把眼镜儿擦干净。”

甄度在吧台高脚凳上坐下,转了个潇洒骚气的圈儿,意味深长地给了一个耻度很高的眼神:“在我家元宝眼里,这些都是情趣。情趣你懂吗?情……哦,sorry,我忘了,你是真的不懂。”

林谙端起酒杯冷笑一声,对这种嘲讽习以为常。

“你说说看你,简直拉低了整个酒吧的恋爱经验值。”甄度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谈个朋友丰富一下人生阅历吧少爷,简直对不起你在坊间的那些花边传闻。最近你不来,前两天还有妹子问起,跟我打听林少是不是又有新欢了?我都不知道咋回,新欢?屁咧,旧爱都没有一个。你也是,以后拒绝别个求爱装名草有主的时候,能不能不随便胳膊一伸,在舞池里瞎指一通?”

“不指她们不信。”林谙抿了一口酒,烈性浓醇的金黄色液体滑过喉咙,刺激得他眨了眨眼,“以后不了。”

“不了?这话你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真的,不随便瞎指了。”

“嗯,瞅准了再指,上上回你喝醉指了个男的,差点以为你沦落成了同道中人。”

“……”

甄度背靠吧台,双肘往后撑在台面上,翘着二郎腿缓了一会儿,突然get到什么,一把掀开假发,猛地回头:“等等,啥意思?不瞎指了,难不成这回真的名草有主了?”

林谙的面容在变幻的灯光下忽明忽暗,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开口问:“秦元宝比你小多少来着,一轮有了吧?那时候你怎么会接受他的?”

“你是想问我们俩,一个浪了半辈子的老男人,一个脑瓜子有沟的中二癌,是中了哪门子邪才互相看对眼的吧?”甄度自给自足,开了瓶啤酒直接对瓶吹,“说句俗话,爱情本来就挺邪门儿。不遇到对的人你都不知道能邪门到什么程度。性别算什么,阶级算什么,年龄又算什么?心动的那一秒这些东西统统见鬼。所以你问我为啥会接受他?我也想知道,我其实挺憋屈的,总觉得阴沟里翻了巨轮。”

“……”林谙私下里认为亏的是人家秦元宝,但转念一想,其实压根也不存在什么亏不亏,人家乐意,甄度也就嘴上说说,一把年纪套路了一小鲜肉心里指不定乐呵成啥样了……所以,果然又被变相塞狗粮了。

于是林谙干巴巴地祝他百年好合,打开手机。

一看时间,十点整,老干部要休息了,歪头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发了条消息。

陆惊风泡了个澡,躺在床上刷完心灵鸡汤,正准备放下一切电子产品蒙被睡觉,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打来一看,满脸背晦。

【在下改名林谙】:睡觉之前记得喝药。

十点零一分,出于原则,以往这时候陆惊风都会选择性忽略这条骚扰短信,果断开启飞行模式睡觉为大,但今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应竟然慢了一步,也就是这几秒的功夫,对方刷刷刷连发几条。

【在下改名林谙】:别装睡。

【在下改名林谙】:喝药。

【在下改名林谙】:我在看着你。

陆惊风心头一跳,攥着手机抬头,神经质地环顾起房间,难不成这人已经学会了追踪阵?

【在下改名林谙】:别看了,你找不到我的,乖,去喝药。

陆惊风:……

【奥特曼】:!你是恶魔吧?你是恶魔对不对!我tm喝还不行吗!【图片】

林谙看着屏幕上那张逐渐起了杀心的熊猫表情,浅浅地笑了一下。

嘴角翘起的弧度有点温柔,甄度闻到八卦的气息,立刻骚兮兮地黏了上来,“哟,备注名奥特曼?这爱称有点儿意思。哈哈哈哈,这头像好丑,丑帅丑帅的……嗯?不对啊,是个男的?”

林谙立刻按熄了屏幕,扭头看他。

没有辩解。

“不会吧……”老男人逐渐展开一副惊恐日狗的表情,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我操了,林汐涯你完了,林老爷子知道了会打断你的命根子然后把你撵出家门。”

“所以你真的得好好开门做生意,别动不动上抬吼两嗓子作妖赶客,不然真要去喝西北风。”林谙仰起脖子,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气全干了,酒太烈,将他的面皮都激红了,“我喝西北风可以,不能让那位也跟着我一道喝风你说是不是?虽然他本来就很穷,喝风长大的。这么一想,他名字里也有风。”

“???”

恋爱中的某人都开始语无伦次了,甄度这下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应景了。

他把脱节的下巴按回去,慢条斯理地啜完一整瓶啤酒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嘀嘀咕咕:“我说你怎么从来不谈女朋友,合着打从一开始就属性不匹配。藏得可够深啊兄弟,我这种基达十拿九稳的老江湖都被蒙混过去了,本来以为你是个低情商直男癌,没想到居然是个变态深柜?我天,太骚了太骚了,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瓜有毒我吃不起……”

“没逼着你吃。”林谙跟调酒师比了个同样的酒再来一杯的手势,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说说,当初秦元宝是怎么追到你的?都有哪些常规手段?”

“他啊,提手段那是高估了他的智商,成天傻嗨嗨的只会跟在屁股后头……”顺口说出去一半,甄度又难以置信了,“我的天呢!你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没追到手呢?”

林谙捏紧玻璃酒杯,面上平静如水,甄度跟他一对视,扶额叹息,“看来还在苦逼暗恋呢。”

“这么说,你上我这儿取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