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陆惊风顿悟他提出这个问题的意图, 摸着下巴沉吟:“当然知道,一般恶灵都会的鬼打墙就是障眼法的一种,见是见过不少,但这稀松平常的法术竟然能有隐藏一川瀑布的威力?”

“法术的威力通常要与施法者的能力挂钩。”林谙提醒他,“鱼霄跟陈启星,一个擅于阵法,一个擅于符篆, 不论哪个拎出来,都是令人头疼的对手。现在这二人联手,不说能化腐朽为神奇, 把一个寻常法术发挥出十倍的效力也不是不可能。”

“不对,这不是鱼霄跟陈启星设下的。”陆惊风意识到林谙太靠近悬崖边上,拉着人往后退了两步,“那个阿笙不止一次说过, 她在山脚长到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云上山有什么瀑布, 哪怕是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也闻所未闻,她说的如果是真的,那这障眼法的存在时间可能久到你我无法想象,而鱼霄跟陈启星才认识不过短短三年时间。”

“你的意思是, 可能是当年……”

林谙与他对视,背后传来女子清脆如银铃的朗诵声。

“云上山间云上水,一线白练天边垂。日轮正悬疑无路,移花接木东风渡。”

陆惊风转身, 笑吟吟看向来人:“阿笙念的什么?”

“小时候跳橡皮筋的时候挂在嘴边的歌谣,村口老爷爷教的,人人都会。”阿笙漫不经心地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一点都不因为偷听而感到难为情,“刚刚突然想起来,可能会对你们有所启发。”

陆惊风眼前一亮:“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念一遍?”

阿笙于是又乖乖重复了一遍,不止一遍,她干脆车轱辘话念个不停。

“前两句不必说,就是暗指山上真的有瀑布。”陆惊风逐字逐句地分析,“日轮正悬,说的是正午,也就是中午12点。移花接木,应该就是破解障眼法的方法。”

“也就是说,重点是某处的花木。”费天诚也加入了讨论,捧着脑袋顿感颓丧,大手一挥,“瞅瞅,这满山头的都是大树野花,密密麻麻的长得都一样,看得我眼花,怎么找?”

没人回答他的抱怨。

陆惊风拉开冲锋衣的袖口,看了看表,已经是上午九点。

举目四望,碎金般的光束从郁郁葱葱的树冠间洒落下来,林深似海,花草如云,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不止费天诚,所有人都觉得范围未免太大,无从下手。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茅楹注意到女孩欲言又止的神情,开口问:“你有什么线索吗?尽管说。”

阿笙扎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儿,她抿了抿唇,把两根辫子交叉随意打了个结,固定在脑后,所有人都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发型,作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享受完被重视的感觉后,她才俏皮地眨了眨眼:“山顶有棵古木,不开花不结果,方圆五里寸草不生,我猜它就是你们要找的树。”

“嘿,有这种奇树你怎么不早说!”费天诚原地蹦起,推着她在前带路,“快快快,别耽误时间了,咱们这争分夺秒的,耗不起。”

“不能怪我,你们一来只说要找瀑布,没说要找树呀。”阿笙不满地哼道,“哎呀,叔你别推我,我长了腿呢,自己会走。”

一行人沿着山路又往上爬了近一个时辰,到达山顶。

云上山总共三座并列的山头,底部相连,中间断开,陆惊风一行人爬的是前面最矮但也最陡峭的那座山头。

这座笔直险峻的山峰,顶部却意外的空旷平整,陆惊风一眼就看到正中那棵扎根在石头缝中的树,粗壮的树干,遒劲但光秃秃的树杈张牙舞爪地四处伸展,尽管缺乏绿意盎然的生机,却有一股苍凉的力量感。

走近了,这一行人,除了阿笙,都感觉到这棵树的不同寻常,隐约有黑气缭绕。

林谙感知到什么,蓦地顿住,伸手拦下众人:“别再往前走了,这树诡异,会自动汲取生命力。”

陆惊风感觉自己正一脚踏进漩涡中心,连忙撤身后退,恍然大悟:“难怪周围寸草不生。”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维持障眼法的法力源头。”林谙抬眼看了看日头,“时间差不多了,移花接木,木找到了,花呢?”

“什么生命力?”阿笙奇怪了,瞪着林谙,“你是说这棵树会杀人?”

她不顾林谙阻止,径直走到树下,耸肩:“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从小总来这儿偷懒静坐,怎么还能活到现在?”

陆惊风看看她,又看看林谙,在林谙眼里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困惑。

“可我确实觉得不舒服,一靠近就觉得身体里好像出现一个豁口,心跳加快,头晕目眩。”费天诚跟陆惊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同样不解,“这是怎么回事儿?”

陆惊风又看向茅楹,目光中透出询问。

茅楹摇头:“我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她谨慎地往前多走出几步,认真感受了一下,再一次肯定:“一切正常。”

“难不成这树还看人下菜?”费天诚不满,“长得好看有特权?”

“不对。”林谙想的是另一条思路,“它可能是只针对男性。”

“怎么的,还搞性别歧视啊!”费天诚哀嚎。

“花……”陆惊风陡然开窍,牵强附会,“你们说,这个‘移花接木’里的花,是不是特指女性?”

“可拉倒吧。”费天诚觉得头疼,“谁说只能女人是花了?咱男人还四十一枝花呢!”

林谙却附和陆惊风:“自古以来,男为阳,女为阴,同性相斥,阴阳互补。这树针对男人,显然只采阳气,如此看来,这是一棵阴性鬼木,多半是召灵槐树。”

“没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吧。”陆惊风大声提醒茅楹,“楹楹,是槐树!”

茅楹自然也听见了林谙的分析,比了个ok的手势,从身后背包一侧拔出一把短匕首。

阿笙看着女人面沉如水,一步步走近,眼也不眨地一刀割破了自己的掌心,匕首锋利的刀刃沾染上鲜红刺目的血。

她喉头发紧,咽了口唾沫,问:“你,你要怎么做?”

“离得远一点。”茅楹转动眼珠,瞥了小姑娘一眼。

阿笙依言走出十步,可能是出于小女生对社会姐莫名其妙的仰慕,她不远不近地站在茅楹身后,以防出现什么不测。

嘀嗒一声,分钟转过一格,离正午只差最后一分钟。

费天诚掐着秒表倒数:“十,九,八,七……”

茅楹一手握着匕首,一手在树干上比划着。

“三,二,一!”

带着女人鲜血的匕首狠狠扎进漆黑如墨的树干。

一鼓作气之下,茅楹手劲极大,咄地一声,匕首连根没入,只剩缠着布条的刀柄露在外边。

静默三秒之后,阿笙惊奇地咦了一声,匕首与树干的相连处开始冒出汩汩黑血,与此同时,爆发出一阵突兀的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