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条宽敞的石子路, 两旁树林茵茵,天清气爽。

一辆单驾的马车得得得的行在石子路上, 马蹄踏出清脆的声音,行的不疾不徐, 给人感觉, 那驾车之人该是很悠然自得。

当然, 事实上, 也确实是悠然自得。

车辕上,一个白衣的年轻人,眉目如画,眯着眼睛, 惫懒的一手后撑,岔腿坐着, 百无聊赖。

且他两手空空,身为驾车之人,却并不管马车走向, 只让一柄未出鞘的宝剑,恣意的在前凌空驱着马儿, 由此可见,他实是很闲。

而他的身前,一个玉面的小娃娃满面严肃, 正经的坐在他的怀前,正一手拿着一张黄纸,另一手捏着沾了朱砂的小笔, 聚精会神的在纸上画着什么。

只是,这画的东西,对小娃来说,似乎有些困难,他睁着大眼紧盯符纸,仔细的勾了最后一笔之后,认真审视了一下,自觉无虞,这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似乎想歇上一歇,所以他便挺了挺腰,一边揉着脸回头,一边让两只小脚在车辕外荡悠着:“师傅,”他说:“我有一个问题。”

“嗯?”符青鸾这才睁了睁眼:“问吧。”

唐鱼水严肃的说:“我忽然想到,师傅帮付付筑基,那么付付以后是不是便只能练师傅的心法了?”

符青鸾点点头:“应该是这么个理。”

“那付付岂不就是师傅的徒弟了?”

“虽说也是这个理,可小付不愿的话,我自也不能强迫于他。再者说,世间的事情都要看个缘法,即便有缘,也不一定非要拜师的,小付,也有他的自由嘛!”

“那付付以后练功怎么办呢?”

“所以我已留了心法了呀。”

唐鱼水点点头,叹一声:“若是大鱼跟付付,都跟咱们一起走,付付也拜师的话,那咱们四个人就可以像之前那样热热闹闹的在一起了。”

符青鸾垂下头:“你很喜欢他们两个吗?”

“嗯。”唐鱼水使劲的点点头。

“唉!”符青鸾又仰回头去,看天:“可惜,我如今也只剩你这一个徒弟了,所以乖徒儿,”符青鸾一边说着,一边摸瞎般精准的摸上唐鱼水的脑袋:“等回山之后啊,师傅准备给你办一个隆重盛大的拜师大典,如此,才配得上我如今唯一的徒儿。”

“真的?”唐鱼水的情绪本有些低落,听到符青鸾这话,小脸顿时容光焕发起来,他眼神中充满兴奋,用一种哇塞的语气,欣然问道:“师傅,怎么个盛大法?”

符青鸾胸口轻震,低笑一声:“自然是要全仙界都知道,你唐鱼水,是我符青鸾钟爱的徒弟。”

“师傅,我好开心。”唐鱼水欢欣雀跃,激动的小手颤抖。

符青鸾终于低头看他一眼,打他脑袋一下:“高兴也不能偷懒,符画完了吗?给我继续画。”

唐鱼水摸一摸脑袋,微笑着“嗯”了一声,继而端整的转身,调整好坐姿,将小眉头蹙起来,继续认真严肃的画起来。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画的困难,唐鱼水暗暗的想:他自然是聪明的,但聪明也不能对着符篆信手拈来啊,要知道,据师傅的说法,这可是五大符之一的星移符,上面的篆字古朴盎然,比划众多,每一笔之间都只有微妙的差别,可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一不小心,就会画错的。

想到此,唐鱼水更加认真起来。

于是,马车继续悠然而行。

一刻钟后,前方道路上传来一阵纷杂急促的脚步声,须臾之间,便见一群人自那拐角处转出,出现在他们视线之中。

一群十几个人,粗眼一看,长得实在歪七八扭,獐头鼠目,不甚漂亮,但衣服却穿的很不错,统一的厚土纹皂衣长襟对开大褂,脚蹬歧头靴,手持鬼头大刀,气势且且。

他们一见前方的马车,登时汹汹上前,强行拦路围住。

领头的一人,贼眉鼠目,绿豆小眼,将马车一栏,便撸起袖子:“喂,你们,有没有看到一对十八左右穿灰色麻衣的男女?”

符青鸾将目光一收,慵懒打个哈欠,未看对方一眼。

那人刚要挥刀恐吓,可见符青鸾的面容,顿时一呆,吸了一口口水:“好漂亮的美人,你们是哪里来的?”那人大刺刺道:“不知道经过咱们的地界,需要交过路费的吗,阎王爷的符,柳家庄的税,这道上的规矩,你们不懂吗?当然,若没有钱,以身相抵,咱们也可以勉强接受的。”

此人说完,身后众人便哈哈大笑起来。

听到对方言语间辱及师傅,唐鱼水眉头一皱,抬起头来,他将手里的东西往怀中一塞,脚尖一点,便轻盈的跳下车去,眨眼之间,便来到那鼠目之人跟前,“出言不逊,呸~”唐鱼水跳起来,小巴掌抡圆扇了上去。左右轮换,“啪啪”两声。

周围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是杀猪一般惨叫半声,两眼一翻,便仰头撅了过去。

唐鱼水轻盈落地,清脆拍了拍小手。

符青鸾咳嗽一声:“鱼儿……”

唐鱼水闻言一凛,仿佛记起了什么,顿时端整面容,严肃的回身,扣手低头,真诚的认错:“师傅,鱼儿知错了,不应该忘记师傅的教诲,跟普通人动手的。”

符青鸾摇摇头,嘴角微挑,看他一眼,一勾手间,将一人勾到身前,利落的抬手,一巴掌扇昏,那人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符青鸾拿手帕擦擦手:“乖徒儿,刚才那一下,应该这样出手才对。”

“晓得了。”唐鱼水见师傅并非责备,眉眼间喜气重回,认真的点头。

而直到此时,其余的人才反应过来,他们吆喝一声壮胆之后,纷纷举着刀便往前冲,唐鱼水身若游鱼,动若脱兔,轻盈起落,只几个瞬息之间,便用符青鸾教导的方式将他们全部放倒。

锵啷锵啷,只余大刀落地之声,和一片身体倒地的扑尘之音。

他们每人都是被那一巴掌撂倒,用尽了手段也没有一人能够躲开。

唐鱼水轻巧的落回车前,符青鸾起身给他擦了擦小手,这才抬起左手,拿手指懒洋洋的敲了敲车壁:“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他这话音一落,便见那马车的后车门打开,一对约十八左右身穿灰色麻衣的年轻男女自那车内小心翼翼的爬了下来。

他们在原地站定,一往车前一看,带着吃惊的表情,便要感激的下拜:“多谢恩人救命大恩!”

可是他们弯曲的膝盖,却并没有跪得下去,只见坐在车辕上的符青鸾只抬了抬手,便用气将他们托住了,他侧了下身,略垂着头,看向他们:“你们不必跪我,要谢便谢我的这个徒儿,若不是之前他开口,我也不会管陌生人的事。”

两人感动的抬头,转了一个方向,便要再次跪向车辕旁言笑盈盈的唐鱼水,但是同样的方式,符青鸾将他们止住了:“他还小,受不得你们这一跪,折了福泽就不好了。你们的意思到了就好,赶快趁这个机会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