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花生糖(第2/2页)

“哦你要这么说,那的确有道理。”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当初我想象中的夜笛,是个充满智慧又有气质的才女——现在看来,你智商不高,气质也一般般,有点遗憾。”

钟晓笛当即踹了他一脚:“是啊我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真是抱歉。”

“看来你对自己的认知不太到位,审美也差了点。”

“……你们有钱人都这么烦吗?能不能快滚?”

程骁故作关切:“你仇富的病还没康复吗?”

“……”

“你粉丝有钱,对你来说又不是坏事儿,你适应适应,没准将来半夜都能偷着乐。”

“我没那么没出息,我看你是缺少社会主义毒打,什么疯话都讲得出来。”

眼看着她没好气地转身欲走,不过片刻犹豫,程骁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

钟晓笛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看他:“干嘛?”

脸上红痕犹在,但并不影响她秀气的长相,尤其是她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能望进人心坎里去。

程骁的心跳漏了半拍,而后又不可控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声道:“你爸妈总吵架,家里不是个适合创作歌曲的地方吧?”

“……确实不是。”

“那以后你要是想找地方写歌录歌,可以联系我,我知道不少安静的好去处,我带你去。”

他能帮上的忙少之又少,稍有不慎还可能显得唐突,可纵使如此,他也希望尽己所能,为她做一点点事。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这压根也不是他曾经的风格。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自从认识这丫头之后,他就没正常过。

钟晓笛似乎也被他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到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喔,你这么好心啊?”

程骁很气:“什么叫‘这么好心’?我本来就很正直善良乐于助人好吗?”

“你该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比如电视剧里那些疯狂的粉丝,意图囚禁偶像,把偶像做成标本什么的……哎呦!”话没说完,她的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下。

“你快回家吧,把你脑子里的泔水控一控,别成天神神叨叨的。”程骁放下手,唇角隐有笑意,“我没什么目的,怕你在家灵感缺失罢了,你好好写歌,到时让我抢先试听,就算谢礼了。”

他很潇洒地一摆手,转身扬长而去,大衣在风中席卷,很有侠客风范。

当然,以上纯属他自己YY。

钟晓笛想的则是:鞋带好像开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拉倒,才不提醒,让他自己烧包去吧。

她抱着马卡龙的盒子,忽觉心情极好,哼着小曲漫步回了家。

这大约是一个足够幸运的夜晚。

*

唐安斓来到青云山公墓时,晚风正一阵紧过一阵。

她裹紧外套往里走,一排一排地找过去,终于在小路尽头的那座墓碑前,发现了关子烈。

程骁说得没错,他果然在这里。

关子烈正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注视着碑上母亲的照片出神,他听到脚步声回头,却在看清她的一瞬间愣住。

他霍然起身:“你怎么来这了?”

头顶月光明亮,唐安斓清楚看到了他通红的眼眶,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她的心刹那间像被海水泡过的沙滩,又酸又软。

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关子烈,即使是在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也没有。

此刻的他褪去了冷漠伪装,看上去格外的悲伤脆弱,仿佛不堪一击。

“我听程骁说,你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母亲,所以来看看你。”她朝关母的墓碑鞠了一躬,轻声道,“毕竟你今天中午来二班送花生酥,没说一句话就走了,我总得当面感谢你。”

“举手之劳,不用谢。”关子烈垂眸,淡淡地转开了视线,“这种地方阴气重,你回去吧。”

“我来都来了,当然得等你一起回去。”唐安斓也没管他答不答应,直接撩起衣服往地面一坐,语气从容,“没关系,你阳气重,大不了我挨你近点儿。”

“……”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她抬头看向他,眼底浮动着浅浅光影,嗓音柔和,“我不知道你今天在二班门口看见了什么,总之那时候,燕淮正在帮我拿走一根断掉的碎发,尽管看起来很像是他在摸我的脸。”

关子烈微微一怔。

唐安斓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虽然你大概并不需要我的解释,我解释了也没什么意义,但我还是说了,你随便一听就好——以及下次来都来了,别莫名其妙的就跑掉,你买的东西就要亲手给我,让程骁转交是什么道理?”

“……抱歉。”

“嗯?为什么要道歉?我也没说是你错了。”

关子烈重新挨着她坐下,凛冽的夜风里,似乎只有彼此靠近的这一点体温是暖的。

他低声开口:“你特意跑到青云山公墓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她认真摇头:“不,还有,你送的花生酥很好吃。”

“嗯。”

“不过下次,不要再逃课去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可以等寒假没课的时候,一起去买。”

“好。”

他应了这一声,便再没了下文,两人各自静默,一时间只有风动枝叶,簌簌作响。

唐安斓端详着那座石碑,碑上刻着“爱妻蒲薇之墓”,而照片上的蒲薇眉清目秀,是个标准的美人。

她在电视上见过关子烈的父亲关肃,相比之下,关子烈还是像母亲更多一些。

“阿烈。”她柔声唤他,“我听过一个故事,逝去之人最终都会成为天上星,长长久久守护着亲人和爱人——因此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所取得的一切成绩,你的母亲都能看到,你一定要加油。”

你一定要加油。

关子烈弯下腰去,将脸埋在了臂弯间,他的身体在压抑地颤抖着,半晌才哑声回答:“我明白。”

唐安斓抬手轻抚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耐心温柔。

她像哄孩子一样问他:“已经太晚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关子烈平复了很久情绪,终是叹息着点头,谁知还未等他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称不是“父亲”,而是“关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