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

妙晴看到季宁来的时候,脸上马上扬起了笑意:“少爷,你来了?”

“妙晴姑姑。”季宁对她也是尊敬得很,“母亲在吗?不知道我方不方便打扰。”

“方便方便,”妙晴不用通报便答了,“夫人要是看见你来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叶玉性情内敛,不会过多表现,妙晴便通常会在季宁面前表达出来,只希望他能多来坐坐,让夫人高兴些。

她把季宁领去了会客厅,叶玉正在逗弄季星华之前带给她的那只血雀。这血雀小小一只,为了让它挺过这个冬天,叶玉一直照顾得很小心。

“阿宁来了?”看到季宁进来,她也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笑招呼他,“快坐吧!”

说完她的视线又转去了那只血雀上:“你小叔可真会挑时间给我送,看这小东西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季宁在旁边看着,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母亲若是喜欢,等开春了,我也送你一只。”

认真想起来,他好像真的没有送过什么给叶玉。

叶玉愣了一下后笑了出来:“可别了,你要是把你小叔那送礼爱好和品味学来了,我就真是有得头疼了。不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上次母亲你救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

“你也别放心上,”叶玉挥了挥手让下人把血雀的笼子拿到了一边去了,“那日最后挡住那柱子的,也是你父亲。”

虽说如此,季宁脑海里闪现的却是叶玉奋不顾身把自己护在身下的情形:“那也该跟母亲道声谢。”

叶玉见此也不多说什么了:“那我就收了阿宁的谢意了,对了,听说你娘病了,好点了吗?”

“好多了。”季宁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些心虚。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叶玉的表情,依旧是熟悉的淡然温柔,但又像是少了些什么,让他不由自主地心慌了一下。

叶玉如往常一般跟他交谈了几句后看了看外边:“天色也不早了,阿宁快点回去吧,别让你娘担心。”

一如既往体贴的话语,温柔的语气,季宁知道,他待得久了,娘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不开心。此刻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站了起来:“那孩儿告退了。”

“嗯。”叶玉笑着点点头。

季宁离开的脚步有些沉重,他总觉得一块石头压在了心上,也绑在了他的脚下,让他挪不动脚步。

走得稍远了一些,他才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若是以往,叶玉是绝对不会主动让他离开的,就算是再体贴,那个人总是从眼里流露出多与自己相处些的渴望,所以从不会主动说出让自己走的话。

刚刚的叶玉,仿佛就像是……不再把自己当作了孩子一般。

这个认知让季宁的心蓦然疼了一下,他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会儿,突然果断地转身又折返回去。

叶玉正与妙晴说话呢,突然见季宁又回来了还愣了一下:“怎么了?是有什么话忘了说吗?”

季宁因为脚步匆忙地赶回来的,气息还有些喘促,明明是自己没怎么亲近过的人,可是想到在她眼里再也看不到那无条件的宠爱,季宁又觉得呼吸不过来。

他勉强笑了笑:“母亲,我能跟你一起吃个饭吗?”

“嗯?”叶玉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就是想起,好久没有与母亲同桌吃过饭了。”季宁掩饰住了心里的慌乱解释道。

叶玉有一些不解,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啊,阿宁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母亲做主就好。”叶玉眼里的一丝欣喜抚平了季宁心中的不安。他看得出来,对于自己留下,母亲是高兴的。

叶玉确实是高兴的,就算她说服了自己把季宁从此以后当作别人家的孩子,可看到他亲近自己,还是忍不住心生几分欣喜。她吩咐妙晴去安排,又想起了云宛。

“等会儿把云宛姑娘也叫过来吧。也热闹一些。”

哪知季宁听她这么说却并没有显出高兴。

“母亲不想不想让我单独陪陪你吗?”

这孩童般撒娇的口气让叶玉有些心软,她忍不住失笑:“我这不也是怕我这个长辈让你无趣了,怎么会是不想让你单独陪我。”

“那今天就我们两人吧。”季宁一锤定音,“我可从来没觉得母亲无趣。”

事实上正好相反的是,叶玉是个相当有趣的人,两人即使隔了一辈,交谈起来却相当投机。就像在他决定要娶云宛为妻的时候,季宁直觉就知道叶玉一定会支持自己,不仅是一位母亲的爱,而是这个人是真的理解自己的。

这边其乐融融,那边瑶夫人院子里,却是乌云一片。

身着华服的女人脸上带着病容斜躺在卧榻上,丫鬟小心翼翼地进来了这昏暗的房间。

“主子。”

卧榻上的人睁开眼睛:“少爷还没回来吗?”声音里却并无半点生病的气息。

”是的,“丫鬟回答得战战兢兢,就算是察觉到了主子心情不好,也不得不如实禀报,“说是在馨园用餐了。”

何水瑶听到这里,眼里闪出恨光,尖锐的指甲在华服上划出几道痕迹。

“你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得了命令的丫鬟像是死里逃生一般,慌忙就退出了屋里。

她刚出去,何水瑶就把矮塌上的水壶扫到了地上,但即使这样也没能缓解她心中的愤恨。

“养不熟的一条狗,居然还惦记着那个女人,真是跟你那个……”她语气恨恨,却没有把话说完。季宁,你若是乖乖做我的一条狗,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但是你既然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