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上街(第2/2页)

说完,上校就转过脸去。现在,他面对着酒店,好像是很想知道为什么酒店外侧围着一伙人。他朝酒店走去,那些好奇的人纷纷坐了下来,一边斜着眼睛偷偷张望,一边急急忙忙地聊起天来。梅尔科来到酒店,拍着纳西布的肩膀说:

“最近生意好吧?给我来杯白酒。”

上校一眼看见了若奥·富尔仁西奥,就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

“你好哇,若奥先生。有人对我说,你卖给了我女儿几本坏书。我求你一件事:这种书你一本也别卖了。只有学校里念的书才是好书,其他书统统没用,只能把人引到邪道上去。”

若奥·富尔仁西奥十分平静地回答说:

“我的书就是为了卖的,如果顾客要买,我是不会不卖的。坏书,什么样的书您认为是坏书?您女儿买的书都是好书,都是最优秀作家的作品。我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对您说,您的女儿很聪明,很能干。您需要理解她,不应该像对待随便一个什么姑娘那样对待她。”

“她是我的女儿,我愿意怎么对待她就怎么对待她。我知道有些病该吃点什么药好。至于书么,不管好书坏书,她再也不会去买了。”

“这是她的事。”

“也是我的事。”

若奥·富尔仁西奥耸了耸肩膀,好像他没有任何责任。比科·菲诺端来了酒,梅尔科一口气把它喝光,刚要站起身来,若奥·富尔仁西奥就拉着他的胳膊说:

“梅尔科上校,您应该心平气和地去跟您的女儿谈谈,让她理解您,也许她会听您的话。您要是对她施以暴力,也许以后您会后悔的。”

梅尔科仿佛用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了自己:

“若奥先生,如果我不了解你,如果我跟你的父亲不是朋友的话,你的话我听都不会听的。我的女儿让我来管教好了,我从来没有后悔的习惯。不管怎么说,我感谢你的一番好意。”

上校用马鞭敲打着靴子穿过了广场。若苏埃先是从一张酒桌上看着他,接着就在若奥·富尔仁西奥身边梅尔科上校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会干出什么事来呢?”

“可能会干出蠢事来。”若奥·富尔仁西奥用慈祥的目光看着这位教师说,“这不足为怪,你不也正在干着很多蠢事吗?玛尔维娜很有个性,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可人们却把她当成一个傻瓜看待……”

梅尔科跨进了那座“现代式”住宅的大门。酒店里,人们又谈起了阿尔蒂诺·布兰多,谈起了拉米罗上校以及最近政治上的动乱。工程师从林荫路旁的长椅上走开了。只有若奥·富尔仁西奥、若苏埃和站在人行道上的纳西布,还继续专注地望着梅尔科上校的背影。

梅尔科的妻子正在客厅里胆战心惊地等着他,正像黑人法贡德斯说的那样,她看上去活像一尊受尽苦难的圣女的塑像。

“玛尔维娜在哪儿?”

“到她房间里去了。”

“让她下来。”

梅尔科在客厅里等着女儿,一个劲地用马鞭抽打着长筒靴。玛尔维娜走了进来,她的母亲就站在过道的门口。玛尔维娜在梅尔科的面前站着,昂着头,浑身绷得紧紧的,高傲而又坚定地等着梅尔科开口。她的母亲也在等着,眼睛里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梅尔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什么事?”

“什么事!”梅尔科吼了起来,“我是你的爸爸,你把头给我低下来。你心里明白我讲的是什么事。你怎么跟我解释你跟工程师谈恋爱的事?整个伊列乌斯市都在议论这件事,甚至都传到庄园里去了。你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他已经结了婚,连他自己都不隐瞒这一点。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有什么用?您是不会理解的。这里的人谁也不可能理解我。爸爸,我已经不止一次地对您说:我不会屈从于家里给我安排的婚事,我不会葬身在任何一个庄园主的厨房里,不会给伊列乌斯的任何一个大学毕业生去当女仆。我要按我的方式去生活。等年底从学校毕业后,我想进一家事务所工作。”

“你什么也休想,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必须干什么。”

“我只干我想干的事。”

“什么事?”

“我想干的事……”

“混账,你给我闭嘴!”

“您不要对我嚷嚷,我是您的女儿,不是您的奴隶。”

“玛尔维娜!”她的母亲对她喊道,“别这样跟你爸爸讲话!”

梅尔科一把抓着玛尔维娜的手腕子,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玛尔维娜怒吼起来:

“我告诉您吧,我就是要跟他走。”

“哎呀呀,我的上帝……”玛尔维娜的母亲用手把脸捂了起来。

“不要脸的东西!”梅尔科举起马鞭,没头没脑地抽了起来。

皮鞭落在玛尔维娜的腿上、屁股上、胳膊上、脸上和胸口上。血从被打裂的嘴唇流了出来。玛尔维娜喊道:

“您可以打我,可我就是要跟他走!”

“难道我把你打死……”

梅尔科用力把她向沙发上一推,玛尔维娜一下子趴倒在沙发上。梅尔科重新抡起鞭子,马鞭上下翻舞,发出阵阵尖啸声。玛尔维娜的喊叫声一直传到广场上。

玛尔维娜的母亲泪流满面,用恐惧不安的声音哀求道:

“别打了,梅尔科,别打了……”

然后,她突然从门口冲进来,抓住梅尔科的手:

“你不能把我的女儿打死!”

梅尔科气喘吁吁地停了手。此时,玛尔维娜只是在沙发上抽泣。

“回你的房间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酒店里,若苏埃紧握着手,用力地咬着嘴唇。纳西布感到十分压抑。若奥·富尔仁西奥一个劲地摇着头。其他的人都默不作声,不再讲话了。格洛莉娅在她的窗口苦笑了一下。

有人说:

“不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