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莲花(第2/3页)

然而在五年前,当她开始再次梦到那个装逼怪和一些模糊零碎的怪梦起,她就知道,这个时间节点已经快到了。

说起来,她如今也已经学会了还算心平气和地和那个装逼怪相处。毕竟光是嘴炮骂对方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那还不如试着跟对方谈谈,能挖出多少关于自己的信息就先都利用起来再说。

比如,她已经从对方口中知道,自己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就会再次离开这个时空。

她会重新回到属于她的时代,会见到养育了她十九年的母亲,见到她曾经的朋友,也会见到哪吒。

只是……对于如今的哪吒来说,那就是千年阔别的开始。

每次一想到这里,叶挽秋就会犹豫。她当然想回去,可同时,她也万分舍不得这里,更不想让哪吒一个人等她这么久。

但事实是,选择权永远不在她手上,她只能是被选择的那一个。何况,一千年后的世界里,哪吒也在等她。

好在,通过和那个装逼怪的谈话,叶挽秋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自己确实和那个装逼怪是有着某种让人蛋/疼的共生连接关系的,所以对方才能每次都这么轻易地找到她。

只是相对来说,叶挽秋的力量比对方弱,所以一直都是他在操控叶挽秋的时间线,一步步引导她认清她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叶晚秋忽然回忆起自己方才那个梦。

烙印着六界历史的破界之门,有表人间的那一块上是有缺失的。而自己又和人间的安稳有着直接联系,本体也是个石头。

所以,自己难道会是破界之门上的碎片?

可是不对啊。

以往出现在人间的破界之门都是完好无损的,从来没见哪儿有缺失过。而且破界之门其实从本质上来讲,并不真的是一扇门,而是各界在发生联通时所出现的一个通道。

石门只是它的一个表现形式,并不是本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没人知道。

而且,就算自己意识到了自己的真身是什么,那又怎么样?那个装逼怪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想起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叶挽秋烦躁地抓抓头发,决定下次要是再见到那个装逼怪,得好好套下他的话。上次她触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说一句“等你回到一千年后的世界,你就知道了”,差点让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小儿麻痹症都比他会说话!

一旁的夙辰见她久久不说话,转头问:“在想什么?”

“啊?”她茫然抬头,旋即反应过来,“噢,没什么。”

冷雾弥漫缭绕,被深夜的星辉绘染得迷离微亮,像一大团被磨碎的星辰漂浮在空气里,把叶挽秋的脸孔遮掩得模糊,甚至完全看不清表情。

夙辰注视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似乎经常睡不好?我听值夜的仙侍说,你几乎每晚半夜都会来这儿静坐,可是有什么心事?”

“我……”叶挽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没什么,反正我也睡不着,干脆帮您一起收下这些星露吧?”

“也好。”

夙辰挥下手,一只玉瓶出现在叶挽秋手里:“小心些,星露很容易消散。”

“我试试。”

叶挽秋小心翼翼地去捕捉那些散浮在水雾里的星露,直到天色微明,万千星辰都回到了扶桑树上,水雾彻底散开,她才收集了小半瓶。

将玉瓶递还给夙辰后,叶挽秋揉了揉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睛,摆摆手:“我回去补个觉,夙辰古神慢走。”

“回去吧。”夙辰接过来,语调平静却别有深意地说一句,“该休息时就休息,该放松些就放松。反正未来已经是注定的,又何必思绪太过,自寻烦恼。会是你的人,总会是你的。”

叶挽秋停住揉脖颈的动作,迟钝地眨眨眼,看着对方在晨光熹微里显得格外柔和清隽的侧脸:“您知道什么了?”

“不都写在你脸上了么?”

这就是夙辰最好的地方,即使看得明白,也不会直接点破你不想说的事,只会适当地善意提醒。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只要顺应这样的发展就好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这么做的。这不仅仅是对你自己,更是对未来和所有生灵的负责。”

“那为什么四百年前,碰到那只想要拐走蔚黎古神的雪麒麟的时候,您非但没有顺势而为,反而亲自下界去把他打到娘不认?”

说起来,那还是叶挽秋第一次见到夙辰动手。平时看起来这么斯斯文文清清淡淡一个神,打起架来却又凶又狠,直接把那雪麒麟栖身的地方掀了个底朝天。

其战绩之显赫,手段之老辣,让神界的许多生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打赌如果哪吒和夙辰打起架,到底谁的赢面比较大。

夙辰沉默一秒,依旧面不改色,道:“因为星象告诉我,他活该。所以我就顺势而为了。”

叶挽秋:“……”

这给你能耐得,你个双标龙!

她回房间迷迷糊糊睡到下午,梳洗一番后,和松律坐在廊庭下便给哪吒做衣服边闲聊。

对方看着那些布料针线就直摇头:“三太子又不是什么正在长身体的小孩子,过几个月就不得不换新的,你有必要给他日夜不停地做这么多吗?”

因为,她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啊。

叶挽秋叹口气,没有过多解释,只答一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还好这神界不似人间,没有四季变化。不然你这不得给他做上春夏秋冬各种不同的衣裳?”松律打趣道。

叶挽秋听了她的话,怔一瞬,问:“如今,人间是什么时节了?”

“六月了。”

“都六月了……”她喃喃着,忽然放下针线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

“找哪吒啊!”

六月,按照她以前在宜城的传统,是该做荷花酒的时候了。

叶芝兰每年都做,酿成的时候正好是三太子复生诞辰日前后,用来做为祭奉给哪吒的礼物。

然而,也是在她真正陪伴在哪吒身边这许多年后才知道,其实他真正复生归来的时间,是三月。只是在漫长的神话传沿中,有些地方出了错。

对于这类错处,哪吒从来都不在意,因为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获取人类信仰,只是为了让叶挽秋留在他身边而已。

所以,对于那些五花八门的人间传说到底把他塑造成了一个什么形象,哪吒完全没关心过,也懒得去管。

叶挽秋来到军营的时候,看到哪吒正背对着她,盯着面前的行军地形图沉思,手里握着一枚兵棋,被指尖推动着旋转。

半晌后,他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将手里的棋子放到其中一个位置上,抬头的时候,看着叶挽秋坐在一旁,愣了愣,旋即浅浅笑开:“来得比以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