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回门

婚礼的第三日,是新嫁娘回门的日子。

西林胡同里,顾云齐起了个大早,梳洗过后,仔细刮净了冒出来的胡尖,换了身新衣裳,自个儿对着铜镜下下照了好一通。

吴氏抱着盛哥儿看他折腾,好半晌,终是忍不住,扑哧笑了。

顾云齐听见了,转过身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直接问道:“瞧着如何?”

吴氏笑着道:“够俊了,新郎官都没你这么仔细的。”

“那不一样,”顾云齐这才搁下铜镜,道,“舅哥登门去接妹妹,不收拾得体面些,怎么行?”

吴氏这下笑得更厉害了,怀里的盛哥儿也醒着,大张着嘴儿,笑不似笑,却流了一嘴巴的哈喇子。

奶娘忍着笑接了盛哥儿过去,给他擦了嘴,先抱去了徐氏屋里。

徐氏听奶娘讲了这个插曲,亦是笑个不停。

他家这两兄妹呀,感情是真真好。

她还记得前回吴氏生产时,顾云锦垫着脚尖扒在后窗往里看的模样呢。

用过了早饭,顾云齐与顾云宴、顾云熙一道,去接顾云锦。

而宁国公府里,顾云锦和蒋慕渊也都收拾妥当了。

新妇回门,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安阳长公主心,样样都预备好了,又备了不少礼物,送给顾家人。

尤其是顾家三个孩子,具是仔细挑选。

顾家三兄弟被引到了花厅里,还未及给蒋仕煜与长公主问安,顾云齐的目光先寻起了顾云锦。

看惯了顾云锦闺的模样,初初一看这小妇人装扮,顾云齐一时有些不适应,但再看两眼,自家妹妹气色红润,精神头极好,脸的笑容亦是真真切切的。

饶是清楚宁国公府不会亏待了顾云锦,蒋慕渊也会对她极好,顾云齐还是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顾云锦也在看顾云齐。

其实才第三日罢了,顾云齐去军时,他们两三年见不着一回的状况也不是没有,可这次短短时间,却真的生出了如隔三秋的味道来。

大抵是身份不同了吧。

等顾家兄弟见了礼,长公主叮嘱了几句,便让顾云锦和蒋慕渊出发了。

而她自个儿,回了屋里,与廖嬷嬷道:“将门出身,一股子的英气,看着是有本事的,这三兄弟,模样都好。”

廖嬷嬷笑道:“您说得是,这门亲呐,依奴婢之见,结的是极好的。”

长公主颔首。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娶亲从不止是两个新人的事儿,其有一家行事偏颇,会出问题。

远的不说,只看那金、王两家,晓得结亲极其要紧。

而自家这个媳妇儿,虽是蒋慕渊一眼相挑回来的,但长公主作为母亲,现在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另一厢,马车入了西林胡同,顾云锦跳下车来,三个嫂嫂都在二门等她。

巧姐儿也想顾云锦想得慌,挣脱了朱氏的手,摇晃着扑到了顾云锦怀里,一口一个“六姑”唤得亲极了。

顾云锦把巧姐儿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

小丫头是讨喜,难怪长公主说以前一直想再生个女儿呢。

一行人去了徐氏屋里,单氏也在这儿等着。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顾云思和傅敏峥也来了。

人都齐了,顾云锦引着蒋慕渊认了亲。

徐氏看着顾云锦,心里感慨万分,从前那个小玉团子长得这般大了,嫁作了他人妇,领着姑爷回门了,再不用多久,也会与顾云思一样怀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母亲。

不知不觉间,徐氏的眼睛红了,但她怕招哭顾云锦,想硬忍下来。

还不及等她调整完,听见丰哥儿一声欢呼,徐氏赶忙看过去。

丰哥儿收到了长公主给他的礼物——一顶狐皮帽子。

皮料是不是等,丰哥儿不晓得,他只知道,这帽子大小合适,往脑袋一戴,镜子里的小人儿俊极了。

等他背他的小挎包,提起弓箭,能跨马儿当英雄了。

这叫他怎么能不欢喜呢?

巧姐儿收到的是一件雪褂子,朱红的缎子面,围了一圈雪狐毛,最叫她欢喜的是肩膀处缝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老虎。

老虎与她的拳头差不多大小,系了雪褂子,偏过头能蹭到。

巧姐儿高兴坏了,她一激动,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听不懂,一会儿是依依呀呀冒不出一个有意义的词,一会儿又噼里啪啦倒豆子般说一堆,速度快得谁都没有听明白。

可正是孩童这样直白的欢喜,最能感染人心,逗得一屋子人都笑出了声。

盛哥儿也有礼物,只是他太小了,还弄不懂他的喜好,长公主只备了一个如意项圈。

顾云锦压着声儿,笑着与蒋慕渊道:“不是说要抱一抱盛哥儿吗?”

蒋慕渊睨她,并没有拒绝,与奶娘招呼了一声,抱了盛哥儿过来。

奶娘本以为年轻男子抱孩子不得门道,小心翼翼着想要指点,一见他姿势无错,不由惊叹了声。

吴氏一打量,抚掌笑道:“呦,一看是会抱孩子的,我们爷头一回强多了。”

蒋慕渊道:“前阵子才学的。”

盛哥儿不怕生,不吵也不闹,时不时咧个嘴,蒋慕渊逗他,他还给些回应。

吴氏看了会儿,微微侧过身子与顾云锦咬耳朵:“小公爷瞧着是个喜欢孩子的,要不然,哪有这份耐心。”

顾云锦笑着想,蒋慕渊岂止是对孩子有耐心,对老人也极有耐心。

吴氏见边都各自说着话,越发低了声,试探着问道:“这两天过得如何?”

顾云锦下意识地要点头,待反应过来吴氏话里有话,这才抿着唇,只稍稍点了点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姑嫂两人如此也有了默契,自不用再多说下去,吴氏也算放心了。

午前,顾家的仆从去素香楼取点心,家里虽备了些,但顾云锦素来好这一口,回门宴,当然也少不得。

仆从刚接过手,叫相识的小二哥拉住了。

小二哥一脸慎重,问道:“北边是不是出事了?”

仆从被问得云里雾里:“怎么说?”

小二哥忙道:“早,京城北门处,一骑快马入城,直直往宫城而去。

听说那马的人,脸青一块黑一块,衣衫都破了好几处,那幅模样,大伙儿看着都慌呢。

这才多久呢,什么说法都冒出来了,有说是天降大灾,有说是战事突起,我也闹不明白,想问问你们府里得了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