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番外:谧昀夫妇(三) ...

留在江左的好处就是,这里气候怡人,即便是冬日也不会太冷,适宜养胎。

这个孩子来得在意料之中,她和常昀成婚有一段时日了,是时候有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了。之前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忙碌,所以迟迟不能有孕,直到来到江左,过了一段闲适懒散的生活,这个孩子才终于到来。

褚谧君气定神闲,倒是常昀慌乱了一阵,跑去找东安君,又让东安君找来了一堆的大夫,仔仔细细的向他们询问孕中所需注意的诸多杂事,成日里紧张无比,一会准备这个,一会准备那个,好像怀孕的人是他一般。

“阿兄这模样还是好笑。”阿念早就随钟长生一起从外地回来了,闲暇时就陪着褚谧君一块聊天看书,“不过倒也看得出阿兄是真的十分关心表姊。”

他们一家的关系实在有些复杂,阿念管常昀叫兄长,但依旧拿褚谧君当表姊。

“他有时候便是操心太过,三十多岁了,还这般不沉稳。”话虽如此,褚谧君却是笑着的。

阿念拈着袖子笑道:“记得表姊去西赫兰那几年,大家都以为你是死了,那时我还当阿兄害了你,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悔……”

“不怨你,是我当时思虑不周,应当在走之前留下些线索给你们的。”

“我真是羡慕表姊呢。”阿念又说:“只可惜呀,这世间那么多的男子,竟没有谁能入我的眼。”

褚谧君听着表妹略带些自得与落寞的话语,笑了笑,“若没有便没有吧,阿念,关心你的人还有很多呢。”

“这话倒没错。”阿念说:“何况比起嫁人,我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要做。”

“你真想学你的父亲那样,做一名方士么?”

“方士倒不至于,我对哄骗权贵没什么兴趣。我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有许多我不明白的事情,比如说人的命数、仙人是否存在。我想去探究这些。”

褚谧君摸了摸她的头颅,“那就去吧。”

阿念脸一红,“表姊怎还将我当孩子……”这年她已年过三十,可偏生在褚谧君这,却还像是个十多岁的少女。

*

午后时光静好,阿念又跑去和钟长生研究相术。褚谧君坐在廊下赏雪,不知不觉便睡着了。自从有孕之后,她便越来越犯困。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猫儿的叫唤,她睁开眼,看见的却是常昀。

“别闹我。”她复又闭上眼推搡了常昀一下。

“不是我。”常昀撑着下颏,捉住她的右手小指轻轻晃了一下,“快看看。”

她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自己,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小猫。

“似乎是附近的野猫,莫名其妙的就与你很是亲近。我一过来,便看见这家伙小心翼翼的往你身边凑。”

褚谧君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曾经养过的那只黑猫。十九岁那年离开洛阳时,她将黑猫留在了洛阳,后来常昀替她养着这只猫。再后来,元光四年,常昀在逃出皇宫时没有带上这只黑猫,后来回到皇宫时,就再也没找到它了。

包括太和殿在内的不少宫室都毁在了大火中,从元光四年至元光十四年,陆陆续续修了十年都未能将大火之前的宫殿完全修复重建。

其中一个原因固然是常昀没有内宠,宫殿修好了也只能空置,所以这事时断时续,另一个原因则是皇宫的毁坏程度的确很严重,以元光年间国库的紧张程度,根本没有多余的钱财修复。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只老迈的黑猫幸存的概率很小。

但褚谧君和常昀还是愿意抱着一线的希望,相信那只机灵聪慧的老猫,应当是逃出生天了。虽然以它的寿数一定活不到现在,至少……希望是善终。

不知不觉想起了很多事,回过神来,褚谧君小心翼翼的伸手,想要去摸那只野猫的脑袋,但她主动接近,野猫反倒是如同受到惊吓一般退开,逃得无影无踪。

褚谧君哭笑不得,“等我腹中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要再养一只猫儿,是黑是白都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要养。”她扭头看向常昀:“然后,你来照顾。”

“行行行,我来照顾——”常昀就知道会是这样。想当初褚谧君的那只黑猫可不就是由他精心养着么?褚谧君喜欢猫儿的灵动狡黠,但能够养好猫的,反倒还是常昀。

“说起来,陌敦当年还养过狼呢。”褚谧君忽然又道。

“你不会想要养一只狼崽子吧。”常昀吓得一挑眉。

“那倒不至于。”说话间,之前的困意也就消散了不少,她看着常昀,忽然凑上去嗅了嗅,“熏陆香的气息。你方才从姨母那里回来。”

“不错,才听完她一番唠叨。”常昀笑着抱怨。

在建邺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常昀和东安君比从前要亲近了些。元光四年,常昀才与东安君母子相认时,曾经一度不敢去见东安君。

当时在攻洛阳城时,因为情势危急,他不知自己能否活下去,于是半是暗示半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世。后来一切平息下来之后,他又觉得后悔。

不是说他不愿意认东安君,而是对于一个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母亲的人来说 ,突然多了一个母亲,这个母亲还是褚谧君的姨母——这感觉实在是让他有些无法接受。

以至于当东安君想要和他好好聊一聊,一叙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思念时,常昀的第一反应总是借故离开。

后来东安君随褚相一同南下,他安排了大批人手护送,一切细节都考虑得无比周到。然而在东安君出城时,他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好像对这个母亲没有多少挽留之意似的——实际上褚谧君知道,他只是茫然无措而已。

但若是给他一定的时间,让他慢慢与东安君相处,他就会明白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

“姨母都与你唠叨些什么了?”

“她叮嘱我该如何照顾你。”毕竟东安君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在这方面的确有经验。就是年纪大了,有时候一件事可以翻来覆去嘱咐很多次,“对了,她还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亲手做了不少的衣裳。”

“明年夏时这孩子才能出生……罢了,替我谢过姨母好意。”

“偷偷告诉你——母亲的手艺其实不是很好,那衣裳有些难看,你做好心理准备。”常昀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夫妻俩双双笑得直不起腰来。

“对了,这孩子虽然离出世还早,但我方才忽然想了一个小字。”褚谧君说。

“是什么?”

“等孩子出世了我再告诉你。”

常昀想起不久前趴在褚谧君脚边的野猫,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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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夏初,褚谧君生产。

在生孩子之前,她看起来谈笑如常,丝毫不见紧张,其实心里比谁还要慌。每隔一段时间各地的商队就会送来各个季度的账册,一些重要的事项也都等着她来处理,但是临近产期的那阵子,她每日睡都睡不好,这些事情只得全部推给了常昀——尽管常昀因为担心她,同样也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