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086

路光荣还叫祁焕的时候,最恨的人是祁湛。

没有祁湛之前,他是父皇最器重的二皇子,是最有希望继承大齐大统的天之骄子。

然而这一切,在他二十岁的腊月,被一个呱呱坠地的男婴粉碎。

男婴乃御医判定无法生育的皇后所生,出身尊贵,他诞生那日,更是腊月里天气最好的一日,傍晚竟然还出现了彩霞。

宫里宫外都在传,这是大齐的真命天子。

随着男婴长大,生得越发伶俐讨喜,祁焕曾见过几次,一岁的小孩,眉宇间竟有隐隐的君临天下的风范。

祁焕不服。

除去没有一个地位尊贵的母妃,他比所有皇子都更适合登上王位。

于是那日,四岁的小公主患了天花,她的宫殿被封锁,所用过的东西被焚烧,他鬼使神差地偷走了一块她用过的丝帕,然后趁宫人不注意,换掉祁湛的丝帕。

果然。

祁湛过几日染上天花,祁焕听着中宫传来的哭声,心情愉悦回到住所,等着祁湛病死的喜讯。

然而他高兴没几日,小公主的命没救回来,祁湛救回来了。

宫里又开始传,说祁湛是真真的真龙天子,连天花都能避过。

那日开始,父皇对祁湛更是宠爱,加派了人手时时看护,他再接近不能。

祁焕气得卧病在床,待他病好,又听闻一件好消息。

祁湛是熬过了天花,只也永远落下病根,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哈。”

祁焕笑了,再是皇后诞下的嫡子,再是出生祥云送瑞,再是真龙天子又如何?不过一,活不过二十的短命鬼。

祁焕不动作了,静静等待祁湛的二十岁到来,等待着他的死亡。

只是还没等到祁湛的死亡,他先等到了父皇的日益冷淡,不过一年,他被派去边疆上战场,一起十余年。

他死在疆场时,祁湛都没死。

后来他幽幽转醒,发现他重生了,在一本书里重活了,名字叫路光荣。

他带着记忆,知道他最嫉妒,亦最讨厌的祁湛同在书中,祁湛25岁时,会厌世自杀。

他等到了。

他欣慰地想,上一世,他没能亲眼目睹祁湛的死亡,这一次,他终于可以了却心愿。

他不用做什么,冷眼旁观剧情顺其自然发展,只中途出现一个无足轻重的意外,他的孙子,一个他没有丝毫印象的孙子,是他旗下的明星。

到底是血脉相连,在不会改变剧情的情况下,他亲自带他,捧他成大明星,只想他能活得好些,也算他这个祖父对他的些许弥补。

无奈老天不长眼,送来了商陆。

他上一世从未见过商陆,只从史书知道她是祁湛的皇后,后来成了大齐的太皇太后。

开始他并不知道商陆壳里换了本尊,直到剧情开始改变,偏离原本设定好的轨迹,本应越来越阴郁偏执,厌世抑郁的祁湛,变得有了生气,有了笑意。

他调查后才明白。

哦,原来除了他,商陆也穿进书里。

他和商陆无怨无仇,但她要改变祁湛的宿命,那他同样期待着她的死亡。

路光荣沉默看着商陆输完青霉素。

没过敏。

他微微一笑,礼貌告别离开病房。走了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条短信、上面写着—

老板,事情已办妥。

路光荣心情舒畅,难得哼起小调,是幼时他母妃哼着哄他入睡的童谣,预示着即将有好事来临。

好事。

死亡。

他毕生的执念。

*

“在想什么?”

输完青霉素,商陆好转不少,只是她还是讨厌医院令人绝望的味道,眉心紧紧拧着,起身准备回酒店。

她抬头,见祁湛看着窗外想得入神,不由凑过去问。

“一个人。”祁湛回神,有片刻的恍惚。

“我呀?”商陆嘴角翘起,指着她的鼻尖。

祁湛摇头,眼前闪过刚才的男人:“简默的经纪人。”他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他,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

看来血缘真是很神奇的东西。

真正的祁止山在书中祁止山身上苏醒,祁湛没有恢复记忆,登时无意识对他亲近,现在见到他老二哥出现,他同样有感应。

唯独对她,没有感应。

商陆醋了。

她不等祁湛反应,一骨碌爬上他的背,惩罚似地埋在他脖颈轻轻咬了口:“祁湛我不开心,罚你背我回酒店!”

脖颈冷不丁被袭击,祁湛一个激灵,瞬间将路光荣抛诸脑后,手自然拍了拍商陆:“别咬……”

手下的触感柔软饱满,祁湛后知后觉拍到的是商陆的屁股……

他耳垂瞬间红透,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偏生商陆还不知收敛,又在他脖颈咬了口,嘟囔道:“唯独不记得我,过份!”

祁湛听见了:“不记得谁?”

“没有谁。”商陆圈住祁湛的脖子,安心闭上眼,“走吧,我们回酒店。”

“你还没好。”祁湛哄小孩一样哄着她,“等医生同意你出院,我再带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商陆摇头,埋在祁湛背上闷声说,“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嗯?”

“医院太悲伤了,每天都有人要生离死别,我不喜欢。”商陆说完觉得说太多了,她蹭了蹭祁湛的脖颈,语气一转,撒娇说,“带我回去吧湛哥哥,明天我还有杀青戏。”

“可以推后几天。”祁湛还是不愿意商陆现在出院,她刚刚发烧不舒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要钱的。”剧组停工一天,可能就烧掉几百万。

“我有。”

“不只是钱。”商陆轻声说,“剧组的工作人员,群演都有其他的工作安排,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打乱他们的工作,我不愿意麻烦别人。”她微微探起上半身,脸伸过去去贴祁湛的脸颊,“我真的没事,不信你看温度是不是降回去了?”

商陆的脸确实没有刚才滚烫,祁湛磨不过她,稳稳背着她往外走,同意了。

走了没几步,他停住,昏暗的走廊灯落在他侧脸,是一个认真执拗的弧度。

“你可以麻烦我,永远。”

*

第二天早上是商陆的杀青戏,也是整个剧组最后一场戏,规模宏大,场面盛大,拍摄商陆从战连天的城门跳入火海的场面。

为了自然的光效,张耀祥将拍摄时间定在早上四点。祁湛昨天照顾了商陆一夜,没有回房间,商陆被闹钟吵醒时,窗外黑漆漆一片,祁湛靠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给商陆擦汗的毛巾。

商陆飞快关掉闹钟,她拉过薄毯盖到祁湛身上,轻手轻脚下床,穿好衣服洗漱好,没有吵醒祁湛,悄无声息出门去拍戏了。

城门有十米高,张耀祥拍戏要求真实,只要是演员能做到的,绝对不上替身。跳十米高的城门,不需要上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