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哗啦——”

手臂一动,带出了一连串铁质物品相撞的声音。

“……?”

凛撑着额头坐起来,视线还有点模糊,四肢也是酸软、没什么力气的。

视野逐渐清明,耳边是锁链碰撞的响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手腕和脚腕处都拷着锁链,却没有锁孔,另一头延伸到墙壁内部。

不是一般的锁链,很难挣脱解开。

凛的视线在锁链上定格两秒,猛然侧首——

这房间里多出了一道呼吸的声音。

她对上了太宰治好整以暇的平静视线,这会儿正一手支撑着下颌,一手对她小幅度的招了招手:“你醒了呀。”

“……”

凛没回应,直接伸手,目标直指太宰的脖颈。

这一招携裹凌厉杀意,却在距离目标一公分的地方堪堪止住。

锁链绷紧到了最大限度。

她没办法再前进哪怕半分。

“呵。”

太宰忍俊不禁地轻笑一声,毫不慌乱,这时候还伸出手来,握住了凛稍显冰冷的指尖,“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跟我说就好了。”

“……”

凛想抽回手,却没力气。

刚才那一下也消耗了她苏醒后大部分的力量。

“手指有点冷,我待会儿会把房间温度调高的。”太宰握着她的指尖,视线沿着她分明骨节上的脉络,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好像要透过这层肌肤,看清这个人皮肤下到底是什么组成的。打量够了,太宰才又抬起眼看她,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笑眯眯的样子,“凛,好久不见。”

这才是。

他要说的,好久不见。

凛冷冷地看着太宰:“这就是你的做法?一击必杀?”

“不要尝试发动异能,毕竟我还握着你的手呢。更何况……”太宰根本就是无视了她的问题,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多少有点渗人,他的语气和阴沉的眼神更是强烈的反差,“你的异能已经不在你身上了,凛。”

“太宰治——”

“不要动气啊。”

太宰轻笑两声,牢牢地牵着她的手,目光直视,“我的运气是不是很不错?你的异能虽然强悍到足以无视既定事实,但那种‘反转’只能是针对负面效果吧?在你和你的异能战斗过程中,我好像验证了这点。”

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凛实在是有一种当初的愧疚心都被狗吃了的不快感——她就不该心怀愧疚,就不该告诉太宰治这个家伙她的异能真面目!

“你感到后悔了吗?”

太宰毫不在意凛嫌恶的视线,还是温温柔柔的调子,握着手的力道却陡然增加了,指尖处传来酸涩酥麻感,让凛忍不住蹙了下眉,“你不该对我那么心软的,否则,我也不用这么的……”

最后几个字眼含混不清。

凛也懒得去听他的心路历程,只是别开脸。

太宰垂首吻着她的手指,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所有表情,也让他的视线终于从凛那冷淡至极的脸上移开,太宰没能听到来自凛的任何回应。

“……我说过的吧。”

太宰弯下腰,脊椎去脖颈处绷成一道脆弱的弧线,他迟迟没有坐直起来,嘴唇贴在凛的手背上,“不要第二次那么做,那种感受只有一次就足够了……但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再度扔下我。”

“我没有义务陪着你。”

凛听到这里,忍无可忍地反驳他。

——她以前从不反驳太宰经常在言语中透露出即将被抛弃的可怜模样,哪怕那并不是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开始是利弊权衡,到了后来,是凛会顾及太宰的心情,就算太宰口头占便宜,凛也觉得无伤大雅。

但她现在终于无法保持那种心情。

撕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义务要待在你身边。

“……”

太宰安静地握着她的手,表面看不出任何变化,但这一下,他的指尖猝然抓紧了她,指甲陷进肌肤里带来了疼痛,“是啊,你没有义务陪着我,可是我要怎么办呢。”

他缓慢地起身,却逐渐地靠近了凛,分明这时候他身边没有任何其他人、在格斗上更不是凛的对手,应该是他不该靠近、害怕靠近,这对于凛来说是好时机,凛的心脏却跳得飞快:她竟然在恐惧此刻的太宰治。

她从未对任何事物感到如此的恐惧。

这不是环境与束缚带来的心理。

她仅仅只是,从动物本能上,感觉到了此刻太宰治的威胁。

“我要怎么办呢。”

靠近了凛,锁链带来的安全范围不复存在,太宰已经跨进了这个“危险区”,但他这么做,也没有别的理由,仅仅只是靠近了,锁住凛的眼睛,“……我能用的温和手段都用上了,你却还是能在我的布局下决绝离开——温情路线对你不起作用,是吗?”

他知道梅宫凛不喜束缚,不喜逼迫,不喜强硬……他把所有她的不喜欢都算得那么好,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只要她肯留下,他不介意耗多久、不介意会有多麻烦。那都没关系。

而她也确实犹豫过、迟疑过,她甚至考虑到了他的心情,最后打了那通根本没有必要的电话来。其实她大可以狠心到底,最后的举动,是示好,是和解,希望他们至少不做朋友,也绝对不会是敌人。

这好像就是他那些未尽手段的成果了。

但是,差得太多了。

和他想要的,差得太多了。

太宰猝然拉过她的手臂:“究竟要到什么程度你才能——”

话语戛然而止。

太宰突然而至的动作,换来了凛迅速在他脖颈上的一划。

速度,技巧,角度,都掌握的很好。

但她力量稍欠,也没有什么武器。

太宰的脖颈被她的指甲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呵。”

“喜欢我就这么难吗?”太宰静静地望着凛,声音虚无缥缈,好似随时都能跟着一阵风散去,他的脖颈上渗出的血丝将下面一处的绷带也染红了些许,太宰缓慢地眨了下眼,突然站起身,他往房间的另一角走去,很快又折返。

他手上握着一把匕首。

没有刀鞘,森然的寒光掠过他的眼底。

太宰拉住凛的手指,这一下敏捷迅疾,凛瞳孔猛然一缩,浑身戒备起来,刀柄却被塞到了她的掌心。

“……?”

太宰神色平静地垂眸看着她:“那你杀了我吧。”

凛呼吸一滞。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在虚情假意,也知道你必有所图,和你虚与委蛇不过是想看看你的真正目的。”太宰用陈述的语气回忆着,语气飘荡着,颇为虚幻,“但我大概是昏了头,居然想相信了你的话。我想,就算只有半句话是真的,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