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边镜的战争等辽军一到, 一触即发, 萧靖琛比谁都清楚利害, 但他做不到一场战争就让他输掉所有。

白婉儿已然成为了他心头最大的牵挂, 军令不可为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必须去赌一把。

当初马不停蹄的连夜赶路 , 如今又照着原路返回,萧靖琛越往临城靠近一步, 心越是崩得紧张。

从临城出来时,除了卫浅,他并没有留人手在她身边,如今在她身边的就只有宁王的侍卫。

原以为他能耐得过思念, 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他也以为自己能大度, 就算是宁王在她身边,他是自己的女人, 也只能属于他,可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内心的烦躁与妒忌, 不愿冒任何风险。

更何况, 秦慕薇还在临城,但愿他能赶的上。

第二日凌晨,先出发的卫温在半路便遇上了前来的卫浅,在得知秦慕薇掠走了白婉儿这惊天动地的消息之后, 立马折身与卫浅同时向大军追去。

于午时, 才遇上追来的萧靖琛。

卫浅跪在萧靖琛面前, 无需听她开口,看她表情萧靖琛就知道出了事。

萧靖琛握着腰间的剑柄,握的指关节发白,但依旧沉着冷静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手在发抖。

卫浅僵直了脖子,这一路上已经无数次的悔恨自己,都是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她对白婉儿很熟悉与了解,才让她心里产生了她不需要保护的错觉。

她以为,如论如何,她也不应该有事,她能将自己保护到最好。

可等白婉儿出事了之后,她才想起,那一日她替她包扎好伤口的时候,她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我又不是神仙,并不是事事都能算得到。”

卫浅的眼圈生红,当时,她就应该明白,为何她能在各种阴谋诡计之中顺利脱身,不是因为她生来就有多厉害,而是为了活着,她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去应付她身边的所有人。

然而,如她所说,她并非神仙。

“昨日辰时。”卫浅的脸色苍白。

沉默了一瞬,萧靖琛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立于她的身前,目光冷冷地说了一句,“看来,是我不该信你。”

“或者是你已经忘记了当年老二老三是怎么死的?”萧靖琛的声音很空,空的连他自己都寻不着痕迹,这是他们三人的痛,老二老三死了之后,没有人再提起,可今日,萧靖琛却提了出来,还不带一丝感情。

卫浅跪着的身子,瞬间晃了一下,瘫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如雪。

本来谁都可以不用死的,可就是因为她,因为她生了慈悲之心,去救一个将死之人,不但没有成功,还将二哥的命搭了进去,后来,又因为她的伤痛与纠缠,再让三哥也死了。

若不是萧靖琛,如今在这里的三人,都会因为她当时的愚昧与妇人之仁而害死。

从小她跟着哥哥两人相依为命,父母皆死于病痛之中,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发誓,她一定要会一身的本事,让这人世间再无病痛,机缘巧合之下,她十岁那年便寻了一位师傅,她聪明伶俐,似乎天生就适合当大夫,十五岁那年她便学了一身本领,成功医治了第 一个病人,也是那一年,她怀着满腔热血问师傅,哪里的病人最多。

师傅说,战场上的最多。

翌年,她便跟着哥哥一起参军,也是在那个时候,遇到了萧靖琛,遇到了二哥三哥,她以为她与他们不同,所有人都是被逼而来,而她是唯独一个自愿的。

她怀着梦想而去,可现实与理想的差实在太多,差距让她一度抑郁,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好不容易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命,却在转身的功夫,一刀就将其毁了。

无数个日夜,她的眼前都是战场上临死之人的惊恐眼神,那里面满满的都是对生存的渴望,那时候她才知道她只问了师傅,哪里的病人最多,可她却不知道他们的命,她根本就救不了。

没有人能救得了,是她高估了自己。

她是靠着她们的保护而活下来的。

但是她是真的忘了,忘了不可救之中,最让她刻骨铭心的一类便是,因小失大不可救,也忘记了她是如何活下来的,当年就因她的妇人之仁,害死了二哥三哥,若不是萧靖琛,估计连卫温,她,都不会爬出死人堆。

死之前,三哥告诉她的最后一句话,便是,“救有值与不值,我一条命不值得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如今,她用现实证明了这句话,救了临城几位百姓的性命,丢掉的或许就是十万大军的性命,边疆百姓的性命,还有疆土,尊严。

走之前,萧靖琛就将白婉儿交给了她,可她竟然忘记了心中的戒尺,又盲目的生出了菩萨心肠,就为了满足了自己的医者的良心,忘记了自己的本分,辜负了萧靖琛的信任。

她不但没有去守护白婉儿,还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

跟着萧靖琛出征的这些年,她早就明白战争之中,最忌讳的便是心生杂念,后有顾忌,可她却让这事发生了,让白婉儿出了事。

这意味着战争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败了,萧靖琛不可能还有心思去打这场仗。

这些日子,她所练出来的绝情冷性,算是功亏一篑,还是逃不过自己心底的软心肠。

卫浅闭上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再次跪的笔直,“是属下的失误,属下请命北下,前去御敌。”

卫浅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这远比她在萧靖琛面前忏悔来的更加实在,萧靖琛不能去,她便代替他去。

“起来吧。”萧靖琛站在门口,脸色依旧冷如寒冰,但却冷静的让人可怕,“秦慕薇走的什么路线,有弄清楚了吗?”

萧靖琛没有急着去答应卫浅的话。

“从临城出发,白御海走的是上游回京城的路线,宁王的人守在了临城,而属下则是沿着大军的方向,目前为止,还未收到其他两方的消息。”卫浅没有矫情,得了萧靖琛的赦免之后,起身便将目前的形势告诉了萧靖琛。

“而属下这边,从临城出来,一路都没有看到马车行驶的痕迹,也一路问过,并没有人见过秦慕薇。”

萧靖琛指头轻轻敲打的剑身,沉思中的黑眸如鹰一般的锐利,秦慕薇会京城的可能性很小,从军营擅自离队,本就是死罪,她不会让自己出现在京城,被京城的人识破。

这样一来,也起不到她宁愿不要命也甘愿冒险的目的。

安王妃的死,安王府的落魄,她怕是早就算在了自己的头上,并非她与皇上说的那般动听,从一开始,他也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能带她来军营,当初想的是不能将她留在京城,怕她急了会对婉儿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