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徐思娣拿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两天。

婷婷说她有些紧张,可婷婷是市里的女孩儿,她也漂亮出色,她甚至来自海大,而她的朋友,徐思娣见过一回,她们发传单的时候朋友来找过她,不及婷婷,却也是个漂亮的,两个这么优秀的女孩儿一个被刷下来,一个甚至连试试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是她呢。

连兼职的待遇都那么好,且不算乱七八糟的地方,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徐思娣甚至都有些难以想象。

她是大山里出来的女孩儿,土气,见识短,初来到这样的城市,对于整座城市还陌生彷徨得很,说实话,刚来的时候,她甚至饭卡都不太会使用,只能远远地站在人群中,反反复复的偷窥别人怎么使用,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前刷卡,表面上淡定,其实刷卡时心脏砰砰砰的直乱跳着,生怕一时出错闹出了笑话。

在这个星期以前,是她第一次乘坐公交车,上公交车之前,她站在车站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将车站的站数记牢了,生怕弄错了站,又反反复复的研究着,空调车是投币几块,普通车是投币几块,生怕弄混了丢人。

在这座城市里,她像个小偷一样,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窥探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心虚又胆怯。

石冉曾私底下打趣道,说幸亏自己脸皮厚,不然都跟她交不到朋友,她说她外表酷酷的,跟仇筱有得一拼,很多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敢上前主动找她说话,其实,她哪里跟仇筱一样,仇筱是天山上的雪莲,她高贵而骄傲,她从出生起,就应该是高姿态的,而她,不过是借着疏离及淡漠来掩盖自己的慌乱跟无知罢了。

私人会所,甚至这四个词她还是毕生第一次听说。

那是什么地方?

那样高档的地方,即便她去了,应付得来么?

犹豫了两天,徐思娣还是没能做好决定。

她现在手里其实还有些余钱,国庆打工及这个月兼职攒了一千,陆然给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一直到月底,还剩下了一千出头,她基本除了吃饭几乎没怎么花过钱,可再有一个多月就是陆然二十岁生日,徐思娣想给他挑一件礼物,可能需要很多钱。

于是,有时周五下午没课,她也跑去打工了。

这周五,寝室快要关门了,大家陆陆续续回到了寝室,苏颖在做题,因为石冉、悠悠、仇筱三个约好周末一起去邻市玩,所以三人难得没有回家,都待在寝室了,此时悠悠跟仇筱两个凑一块正在刷美剧,就连赛荷都回来了。

石冉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往徐思娣床位看了一眼,有些担忧道:“咦,思思怎么还没回,寝室门快要关了,怎么办。”

仇筱双眼紧紧盯着ipai屏幕,没抬眼,只漫不经心回着:“她从来没迟过到,你瞎操什么心,应该一会儿就回了。”

悠悠倒是撑着下巴抬眼看了石冉一眼,道:“她没手机,平时想联系也联系不到人,不然,打个电话多方便。”

话音一落,只听到叮叮叮几声,寝室里的电话响了。

悠悠乐呵道:“该不会就是她打来的吧?”

石冉摇摇头道:“应该不会吧,她从来没用过这个电话。”说完,又道:“也有可能是,说不定因为什么事儿给耽搁呢?”

石冉嘀咕完,立马将毛巾搭在肩膀上,蹭蹭蹭跑去接了,一个喂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到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道外地口音,用那种能够震破人的耳膜的声音大声喊着:“弟弟,喂,弟弟,能够听得到么,喂,喂——”

石冉立马将话筒拿开了些,挠了挠耳朵,皱眉道:“喂,您好,请问您找谁?”

“喂,弟弟,闺女,是你罢,俺是你爹,你猜猜俺现在在哪里,俺现在在你上学的全奚镇了,在镇上了,喂,闺女,你听得到你爹说话不,喂,喂——”

电话那头压根不管石冉问了什么,全然不作理会,只噼里啪啦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声音又大又粗又糙,关键是,石冉连一个字也听不懂,也压根连一个字都插不上嘴。

那边嗷嗷喊了大半天。

石冉面露痛苦的将听筒捂住了。

就连躺在宿舍的众人都被听筒里传来的刺耳声给震住,纷纷抬眼朝石冉看了去。

“冉冉,谁啊?”

仇筱关了ipai暂停键,皱眉道。

石冉举着电话,皱着张圆脸,道:“不知道,我一个字也没听懂,怎么办?”

筱筱道:“是不是打错了。”

“挂了吧。”

石冉迟疑了片刻,看向一旁正在刷题的苏颖及赛荷,苏颖朝着石冉摇了摇头,示意不是找自己的,至于赛荷,她早已经拉开被子躺下了,连整个脑袋都塞了进去。

石冉想了想,正要挂断,正在这时,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声喊道:“喂,喂,喂,俺找徐思娣,徐,思,娣,弟弟——”

对方学着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句缓缓道。

这下石冉听懂了,顿时整个人一喜,只有些激动道:“您找徐思娣,徐,思,娣,对不对?”

对方忙道:“对,对,对,就是她,就是找她!”

石冉顿时松了一口气,只一脸礼貌道:“阿姨,思思出去打工去了,还没有回来,要不,一会儿她回来后我跟她说一声让她给您回过来,好么?”

正说着,寝室门从外头轻轻推开,徐思娣一脸疲惫的回来了,她一回来,整个寝室所有人全都齐刷刷的看向她。

尤其是石冉,只觉得看到了救星似的,立马向她拼命招手道:“思思,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来电话了,那什么,阿姨说些什么,我一直没弄明白,你快来,你快来——”

听到石冉的话,徐思娣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整个愣在原地,不多时,垂在脚边的双手紧紧的捏紧衣角,过了好半晌,这才机械般的走了过去。

接起了电话,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电话那边响起了一道尖锐而刺耳的声音,正怒不可支道:“你个死丫头,大半夜你不好好待在学校,你死哪儿去了,啊,是不是跑出去鬼混了,咱们一家子老小在深山老林子里受苦受累,你倒好,自己一个人拿着钱跑到大城市里逍遥快活,你忘了你爹你妈你弟了么,去城里两三个月了,连个屁都不知道放一个,看看人家陆然,月月往家里寄信,是不是咱们不主动给你打电话,你就永远都不管家里头死活了,啊?”

蒋红眉的的批判声通过电缆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了徐思娣的耳朵中。

虽然见不到对方的面,可光听着这声音,这语气,那张气焰万丈、盛气凌人的面容就能够一清二楚的浮现在徐思娣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