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情总是很好

骆清书看得失笑,别的不说,和小光头吃饭,心情总是很好的。

两人相聚的时间不多,骆清书也就没再讲究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清规戒律,捡了些她爱吃的菜放到小金钵里,温声问,“长大以后要做什么,明镜想清楚了么,可以做美食家。”

明镜就搁下碗,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对一只小饕餮来说,和美食打交道无疑是最幸福的事了,但是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是它的理想——

从它在书上看到理想这两个字以后,那样的想法就从心底冒出来了,两年过去,尤其是下山这四个月,它有了赚钱和生活的能力后,更坚定了。

现在听师父要和它讨论,明镜就有点激动,“明镜有想要做的事,不是美食家。”上个周它还和一个叫秦雪的人类崽崽相互分享了理想,并且在公园里各自制定了计划书。

小光头大眼睛里就写着师父快问我,问我问我几个大字,晶亮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骆清书眼里都是笑意,从善如流,“那是什么事。”

小和尚就弯了弯眉眼,又板正了小脸,严肃道,“师祖捡到了师父,帮助了师父,师父又捡到了明镜,帮助了明镜,所以明镜以后也要像师祖和师父一样,帮助其它凶兽,让它们能够在人界好好生活。”要是它没有师父的帮助,那它早就因为乱吃东西去世了,就算不去世,也变成了一只危害人类的坏兽了呀。

所以人界就需要像师父这样的人,它要努力长大,然后继承师父的衣钵。

“还要帮助很多的,需要帮助的人类!”

小豆丁口齿清晰,紧握着两个小拳头,一张瓷白的小脸因为信念熠熠生辉。

骆清书修长的手指杵着额头,他是真的想笑,这理想真的,和当美食家一样,有追求。

师父平时是很严肃的,轻易不笑的,明镜看着师父脸上眼里明显的笑意,有些不赞同地瞪大了眼睛,师父是……是在嘲笑么?

虽然尊敬师父,但是这一刻,明镜还是决定捍卫自己的理想,“师父,理想不分贵贱,您不该嘲笑明镜的理想。”

额,话是这么说。

骆清书握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解释道,“师父不是嘲笑,是高兴的。”

明镜懵懂点头,“原来如此,谢谢师父。”

骆清书给她夹了一块金黄豆腐,随意问,“落在人界的凶兽不多,很少,可能只有你独一个,你怎么找到这些凶兽呢。”

嘿,它早就想好对策了。

明镜说了声师父稍等,爬下了椅子回了房间,很快就从背包里把策划书拿出来了,双手递给了师父。

骆清书接过来翻了翻,诧异不已。

明镜郑重道,“徒儿已经想过了,首先得把咱们的清灵寺发扬光大,让清灵寺变得像少林寺那样出名,到时候凶兽和人类都会主动上门寻求帮助的!”嵩山少林也在秦岭,师父带着它一起去参观过,那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山门也好,它受到了启发,回来就开始写规划书了。

规划书是手写的,字很漂亮规整,上面分门别类的写着要赚多少钱扩建清灵寺,要在几岁的时候达到一个小目标,怎么样渡化一些有缘人来清灵寺和她一起帮助别人,每一条都落到了实处。

修修改改第六版了已经是。

各种各样颜色的记号笔标注了注意事项,甚至还对顾朝琛这样的情况作了一个分析,详细用心,看得出来小崽子是在认真做这件事。

小光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表态。

骆清书忍着笑,认真看完了,才点头,“可以,就照这样做。”

啊!得到师父的评价和认可了!

小和尚兴奋激动得不行,几乎要跳起来抱住他了。

骆清书心中柔肠百结,一改之前严师的形象,真就把小家伙抱起来举了举,小家伙这样可爱,要分别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吃完后骆清书收拾行李,让小光头在旁边诵经,只到底是要分别了,小家伙完全静不下心,木鱼都敲出曲调节拍了。

骆清书听了一会儿,索性朝时不时往他看的小徒弟招招手,“过来收拾你要带去苏家的东西。”

明镜应了声是,眉开眼笑地窜过来了,蹲在骆清书旁边,彻底变成了一个小话痨,絮絮叨叨的说这个是它给师父织的围巾,这是给爸爸妈妈们准备的见面礼,这本书是要送给秦雪的告别礼物,这个是哪年哪年的照片,以后师父一个人在外面跋山涉水的要注意什么,多吃什么,少吃什么。

骆清书一直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好,直到那个叫秦雪的小姑娘来找小光头玩,才嘱咐她别太晚,早点回家。

已经是傍晚了,到了开饭时间,密集响亮的炮仗声此起彼伏,惊扰了外面停着的汽车和摩托车,鸣笛混合在一起,空气里都是烟火的味道,整个镇子都热闹欢腾了起来。

清水河边的顾家院门外已经堆起厚厚一层炮仗皮,还在砰砰砰炸个不停,连隔壁邻居都出来张望了两眼,问顾家今年是不是在哪里发了财,舍得炸这么多炮仗。

只是顾家的大门关得紧紧的,除夕夜也没有去别人家串门的道理,所以大家张望咂舌一下,也就各自回各家了。

院门边的屋檐角下还挂着两串,噼里啪啦的,把屋子里的动静都盖了过去,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顾家有三间平房,左边是顾飞黄的房间,右边是厨房,中间的最大,被分割成两块,靠里面是卧室,外面做客厅。

客厅里放置的家具都很旧,因为和厨房联通着,地板和天花板油锃锃的,小矮柜上摆了香炉,供奉财神爷和观世音菩萨,因为是过新年,上面放了新鲜的苹果和糕点,三柱香刚刚烧过一半。

老式沙发和电视机中间摆着一桌方桌,桌子上十二个菜,中间的汤锅里飘满了红油和丸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麻辣诱人的香气。

是顾飞黄吵闹着要吃的火锅。

鸡鸭鱼都有,这是有史以来顾家过得最丰盛的新年,热气腾腾,但现在已经没人在意这些吃的了。

顾朝琛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顾志明拖住,按在椅子上,绳索一圈一圈把人捆紧了。

他在顾家干活几年,捆东西很熟练,哪怕现在年纪小,哪怕他一只手臂包扎着,还不太能使得上力气,但依然把这一家三口绑在了椅子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积攒了三个多月,东拼西凑的老鼠药药效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强,顾志明和林水香虽然没有力气,但还清醒着,正在不断的叫骂挣扎——用那再也高昂不起来,虚弱的声音。

顾朝琛也任由他们骂,今天是过年,到处都是炮仗声,顾家买来的炮仗他全部堆去门外炸了,再骂,邻居也只当顾志明和林水香是在打骂他,不会过来寻晦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