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纪事之我主沉浮 第三卷 物换星移几度秋 第二十八章 千秋万岁名(第2/3页)

是的,那样可爱的若微终究还是被自己遇到了,若是她没有进宫,自己又怎会知道天地之间还有这样一个可爱的精灵存在呢?天色接近午时,百姓们纷纷献上鲜蔬果品和自家酿制的米酒,朱瞻基与大臣们就站在田间地头用百姓家的粗瓷瓦器品尝,随侍的御膳监太监刚刚掏出银针就被朱瞻基喝令退下,“有这样淳朴的百姓争相为朕献食是朕之福,又何须银针验毒?”于是田间围观的百姓立即欢声雷动,山呼万岁。

许彬静静地立于文臣武将当中观看如此君民和睦、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突然感觉更是萧瑟孤立。

他转身走出人群,想去溪边净手,然而好像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从他眼前一晃儿就无端地消失了。那是一个用蓝色花布包头,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瓦罐,正步履蹒跚地向一排低矮的土屋走去。许彬眉头微皱刚想跟在后面追上去看看究竟,只听到金英在身后唤他:“许大人,皇上刚作了一首御制诗,想请许大人过去点评一二。”“好!”许彬放下心中疑惑又重新走进人群当中。

午后暖阳当空,坤宁宫外,穿着一件碧色绣着凤凰的云烟衫,下身着拖地翠羽云纹双蝶千水裙的皇后孙若微正在凭栏远望。

如碧玉般清雅端庄,高贵华美的风姿中是缥缈如仙般的清逸出尘。

四名宫女紧随其后,分作两边,手擎八宝华盖为若微撑起一片荫凉,恭敬异常不敢有丝毫怠慢。

“母后,父皇怎么还不回来?”不远处坐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常德公主不耐烦地站起身跑到若微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道:“要不是母后拦着,馨儿今天一定会跟父皇一起去,现在也不用在这儿等着如此心焦了!”若微凝视着远处的宫门,细声细气地安慰着:“馨儿如果饿了就去找湘汀姑姑,先用点儿茶点。”“母后,馨儿不是饿了,是闷了!”常德公主嘟着嘴说道。

“闷了?”若微笑了,“那就去找顺德去园子里看看花,或是回屋练练曲子!”“不嘛,馨儿不喜欢!”常德公主甩开若微的手,走到一旁坐下,立于身后的宫女兰香立即捧着厚厚的垫子央求着,“公主殿下,先移一下芳驾,容奴婢垫好坐垫,这石阶上太凉!”“不用你管!”馨儿托着腮一脸不高兴。

若微看了不由纳闷,索性走到她身边弯下腰问道:“怎么了,馨儿一向是你父皇的开心果,如今怎么撅着小嘴不高兴了?”“哎!”馨儿苦着脸说道:“宫里待着好没意思,人人脸上都含笑如春,可做的事情不是为了争名就是为了夺利;各宫的宫妃长得都像御花园里的花一样娇艳,可是心里想的呢,都是怎么去迷惑父皇求得龙宠。不过是些媚上欺下、捧高踩低的势利小人,整日里做的就是泡茶听曲,调胭脂比珠钗,没意思透了!”一番话说完,若微哑然失笑,面前这个还未长成人的小小的身量里蕴藏着怎样的心思啊?那如玫瑰一般的小小的面庞上神色庄重而寂美,略带一丝稚气,长长的睫毛笼罩下的那双秋水一般的大眼睛,像清澈见底的山泉似的,还有那高高撅起的像是点了朱砂一般的娇唇,这个小丫头如今越来越难缠了。

“既然宫里的人这么让你讨厌,那馨儿就搬到宫外去住好了!”远远的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步子,人还未到话音已起。

朱瞻基在太监和锦衣卫的簇拥下回宫了。

“父皇!”常德公主面上的阴云一扫而光,溢满晶莹剔透的笑容几步跑到朱瞻基身前,“给父皇请安!”若微也下拜行礼,朱瞻基一手揽着女儿一手牵着若微,“不是派王谨回来传话不让你们等了吗?怎么还在日头底下站着!”“父皇,您不知道,你出宫两个时辰以后估计还没到天寿山呢,母后就坐立不安站在宫门口等。

一直等到皇祖母回宫,也没看到父皇,所以脸色大变,这午膳也没吃就站在坤宁门这儿等。

唉,馨儿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牵肠挂肚,望穿秋水!”常德公主百合花一般的面庞仿佛能够征服一切,朱瞻基停下步子看着她怔怔地出了神。

“父皇是在看馨儿,还是在看当年的母后?”常德公主歪着头笑道。

“馨儿,如今越大越放肆,你再这样母后就罚你抄一百遍《女则》!”板起面孔来扮作严母,偏偏被慈父所挡,所以半点儿威慑力也没有。

进了坤宁宫更衣净手洁面之后坐在软榻上品着若微亲手烹制的羹汤,朱瞻基仔细凝视着坐在玉屏边上轻弹琵琶的常德公主,仿佛在想着什么心事。

“皇上,今日与母后同往北陵祭祀,怎么母后先回来了,而皇上到了这个时辰才回宫!”若微端详着朱瞻基的神色追问道。

“今日路过清河,当地民风淳朴,百姓盛情争相献食,朕与母后就在此处稍作停留,后来为了与诸臣商讨改良农具、宝船出航之事耽搁了,就让护军先送母后回宫。”朱瞻基歪倚在靠枕上看着若微不由笑道:“今儿继宗随侍左右,给朕讲了很多你们儿时的事情,想不到若微小时候如此顽劣,上山攀岩,下湖抓鱼,还真没有你不敢做的事情。”“皇上!”若微面上微窘。

常德公主立即丢下手中的琵琶挤到若微怀里,“母后,父皇说的是真的吗?母后小时候有这么多乐事可以做,为何却对馨儿如此苛责?”“看吧看吧!”若微无奈地看着朱瞻基,“这个女儿臣妾可是教不了了,以后就由皇上管教。”“哈哈!”朱瞻基伸手将常德公主揽在怀里,“馨儿,你真想过那样的生活?”“嗯。虽不能天天如此,就是尝试一下也是好的”!常德公主仰着小脸满是向往之色。

“好,朕从你所愿!”朱瞻基抚须而笑。

“皇上!”若微神色稍变。

“皇后稍安。今日朕随母后往北陵祭祀,突然想起岳父大人前些日子上奏,说是要回乡祭祖。朕想命锦衣卫和礼部同往,原本朕与皇后也该一同相伴尽尽孝心,只是又怕后宫非议,谏臣们说三道四。所以正好让馨儿随行,也算朕的一番心意!”朱瞻基深邃的眼神儿中含情脉脉,那情义如此深重倒让人无从承担了。

若微心中虽然十分感动,可是她却摇了摇头,“皇上对孙家的体恤与恩宠已然太过了,如今继宗、显宗都有官位在身,父亲更被封为会昌伯,已然是天恩浩荡。再说,去年父亲寿诞,皇上特颁恩旨与臣妾一道回府省亲,这样的恩宠已经令人侧目了。

如今若是再派皇家卫队和礼部官员随家父回乡祭扫,怕会……”“若微!”朱瞻基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轻轻地低唤着她的闺名,那里面隐着浓浓的情意和细致入微的体贴与经年不变的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