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纪事之我主沉浮 第五卷 大结局之我主浮沉 第四十一章 凄风愁煞人(第2/3页)

“太后!”殿内殿外侍立在侧的宫女太监全都吓得变了神色,立即跪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出。

而孙太后却仿佛浑然不觉,谁也参不透她现在在想些什么。

仿佛过了半盏茶的光景,她才再次开口。

“你说那王振,是自阉入宫的?”孙太后突然问了一个与眼下之事毫无干系的话题,阮浪怔了怔,立即点了点头,“王振原是山西蔚州人,早年也是进士出身,做过官,后因故被贬,仕途无望后遂自阉入东官侍奉太子讲读。”孙太后面上阴晴不定,“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阮浪不知道孙太后话里的意思,只得开口宽慰,“王振在东宫时谦恭自守,常以圣贤之道教导、约束太子,颇得先皇与杨荣、杨傅等大人的赏识,他一心护主,应该是可靠的。”孙太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记得祁镇小时候有一次从御书房里逃出来与小宦官们偷偷玩蹴鞠,被王振碰到似乎当下劝阻制止,当时还被祁镇踢伤了腿,可有此事?”“太后好记性!”阮浪连忙点头,“翌日一早,王振还当着大臣们的面提及此事,并入内禀告了太皇太后,因此得到太皇太后的褒奖,也让文武百官赞叹他一心为公不畏龙威。”“一心为公?”孙太后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如一个男人一般负手而立,面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在屋中来回踱步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紧盯着阮浪问道:“阮浪,皇上身边还有你信得过的人吗?”“有!”阮浪一怔,随即郑而重之地点了点头。

“贞儿,研墨!”孙太后径直走到东次间书案前,万贞儿立即上前展开上等的贡纸,又研好墨汁。

选了一只常用的细杆小狼毫,孙太后匆匆挥笔而就,稍候便将写好的书信放入信筒之中,又命湘汀拿出一块玉佩一并递给阮浪。

“太后,这是当年先皇送给您的凤佩,为何?”阮浪心中十分清楚,这凤佩大有来历。

那还是宣德三年立后大典时,宣宗朱瞻基命人特意打造的一对龙凤佩,如今龙佩已随朱瞻基长眠地下,唯有这凤佩一真被孙太后珍藏着从不示人,今儿怎么会突然交到自己手上?他满目疑惑屈膝跪地。

孙太后知他所想,这才细细说道:“你派得力之人将此封信函送到皇上手里。执此玉佩如见本宫,你的人就以本宫懿旨将王振就地正法。”“太后!”阮浪跟在孙太后身边也有二十多年了,昔日一同入宫的生死兄弟王谨、范弘、金英都先后离开,分调各处,只有他一直记得宣宗的嘱托,所以他没有走,他会一直守护在孙太后身边。

他一直以为他是了解她的,可是今天,他觉得她很陌生。

“皇上看到书信后会立即班师回朝。还有,你马上派锦衣卫将王振在宫内宫外的党羽悉数拿下。办妥之后,速宣于谦、孙继宗入宫觐见!”孙太后面上的神色让人莫敢不从,阮浪虽然心中存着诸多疑问却二话不说立即下去照办。

孙太后却如同被抽干了气力一下子跌坐在椅中,身子软绵绵的,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闭上眼睛,再一次细想想,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为什么要杀王振?这还是她自执掌权柄以来要杀死的第一个人,会不会有错?一个不得志的文人,不过是为了做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也许他只是无心之过?不会。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

不能以妇人之仁去看待军国大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地分析王振,分析祁镇此次贸然出征前前后后的过程和细节……如果说一切只像外界所说的那样,王振怂恿皇上亲征不过是为了得享贪天之功,那他只是愚蠢,罪不致死。

会是这么简单吗?瓦剌为何要突然入侵中原?永乐十八年,成祖朱棣迁都北京,实际上就是摆出了天子守关的决心和魄力,以期进一步震慑和压制漠北蠢蠢欲动的残元三部势力。

永乐朝二十年间,成祖朱棣先后五次亲征漠北使得残元势力遭受到了严重削弱。

此后,他们一直没有大规模的入侵和战事。

到了仁宣两朝,宣德皇帝朱瞻基认为北方游牧之所以经常犯境入侵,是因为他们自身经济落后,手工业不发达,日用品缺乏造成的。

所以,他一改成祖朱棣时代对蒙古以攻代守、主动出击的策略,转变为镇守九边、互市往来的以守为攻的方针。

这样,北方部落可以通过与中原进行贸易来获得他们所需的生活用品,自此,战事几乎绝迹。

此次祸事又因何而起呢?孙太后从案上拿起阮浪刚刚报上来的一撂奏折细细查看起来,当最后一本奏折被她紧紧合上的时候,一切皆澄明于胸了。

北方部落与中原贸易除了马市就是一年一次的朝贡了。

马市贸易虽然简便,在边境上可以用驼马、毛皮换取明朝的瓷器、布帛等日用品,但朝廷明令铜、铁和兵器是被严格禁止的。

也就是说,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马市上被换到。

而易货的最高形式便是“朝贡”,就是漠北鞑靼、瓦剌、兀良哈三部每年都向朝廷入贡驼马兽皮,朝廷进行估价给值另外再给以大量赏赐。

近年来,瓦剌派入京城进贡的使团虚报人数冒领赏赐几乎成为定例。

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王振主管此事,以往从不严查,直接照使团呈上来的虚报人数赏赐。

可是今年瓦剌派贡使三千人入京,王振却突然心血来潮,一反常态地较起真来,不仅严格清点实际来人核定赏赐,而且还大大压低了贡马的价格。

正是如此才会激怒了瓦剌的丞相也先,瓦剌遂以明朝失信挑衅为借口,公开与大明朝廷反目,大举进攻内地。

王振前期对瓦剌朝贡虚报之事不闻不问,而此次却突然严加盘查并公然羞辱贡使激怒也先,又在也先出兵后立即怂恿天子出征,更令人不解的是,他居然奏请皇上命公侯以下勋戚众臣均随驾前往,如今只有寥寥数位年轻官员留守京城,可以说大明此次是倾朝而出了。

这里面暗含的玄机,越想就越令人感觉毛骨悚然,孙太后此时才明白什么叫“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

“自阉入宫?”孙太后苦笑道,“饱读圣贤书,进士门第儒士出身,官场九年上下钻营,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的诱惑才能让你有如此大的决心自阉入宫为奴?难道就是为了要毁了大明吗?”王振坐在帐中喝着小酒,不时地用匕首割下一块盘子里烤得焦黄流油的嫩羊肉,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真香呀,终于又能吃到家乡的风味了!”立于身后,手执酒壶的小太监听了暗暗奇怪,王公公的老家在山西蔚州,这烤羊肉怎么会是他家乡的风味呢?可是容不得他多想,另外一名小太监则一脸谄媚地说着奉承话,“王公公如今已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