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2/3页)

醉酒后的少女比往日里更为动人,李斯年拂了拂她的发。

“不许动。”

怕程彦醉了之后无意识乱动,磕到自己,李斯年又补上一句。

他的语气颇为认真,程彦重重点头,双手环抱着引枕,娇娇软软的一团。

李斯年心口蓦然一软,不知名的情愫便蔓延开来。

水波一荡一荡的,和着夜明珠的光华落在程彦脸上。

李斯年薄唇微抿,收回目光,转身去找被程彦丢在一角的烤红薯。

烤红薯是从炭火灰烬里刨出来的,通身黑乎乎的,李斯年嫌恶地用帕子裹着,将上面的脏兮兮的皮揭开,软糯的烤红薯便散发着特有的香气。

软塌上的程彦闻到了味,在他身后叫到:“我要吃。”

李斯年拿给程彦,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她。

她自己吃尚嫌不够,还嚷嚷着让他陪她一起吃。

他看着乌黑外皮包裹着的黄橙橙的红薯,委实下不去口。

程彦便扯着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你尝一下嘛。”

“就一下。”

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撒娇恳求之意,是他从未听过的。

神使鬼差般,李斯年小小口咬了一下红薯。

程彦便笑了起来,洁白的贝齿晃着他的眼。

李斯年忽而觉得,帕子里裹着的脏兮兮的红薯,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竹筒酒的后劲太大,程彦吃了没多久,便开始犯困,小鸡啄米似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程彦的脸擦过李斯年的侧脸,趴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间的热气便萦绕在李斯年的耳侧。

李斯年眉头轻动,放下烤红薯,瘸着腿,将程彦放在软塌上。

书房里的软塌并不大,但程彦身量小,躺在上面绰绰有余。

李斯年放下程彦,正欲给她找个被褥盖着,免得她着凉,刚要起身,发觉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

李斯年扯了扯,她握得太紧,衣服纹丝不动,他便去掰她的手。

他的手指刚触到她的手,便被她攥住了。

睡梦中,她翻了个身,脸朝着他,长长的睫毛敛着,如一把小扇子。

“别走。”

她无意识地道。

李斯年面上柔和起来,轻轻应着她:“不走。”

然后下一刻,便听她又道:“爹.......”

李斯年:“.......”

果然眼前这位小翁主,给他的是惊奇多于惊喜。

李斯年轻轻挣开手,将引枕塞到她怀里,她如婴儿一般蜷缩着身子,抱着引枕。

看着她孩子气十足的动作,李斯年笑了笑,眼底神色越发柔软。

水底的世界到底不如水上,李斯年拖着伤腿,给程彦翻找出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

程彦又翻了一个身,粉嘟嘟的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李斯年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心底是前所未有的平静,静到甚至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看她安然入睡的日子,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李斯年闭了闭眼,抬手轻揉着眉心。

他大抵是被程彦传染了,才会有这种荒唐想法。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怎能沉溺于这种安逸日子里?

温柔乡便是英雄冢,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李斯年闭目沉思片刻,一拐一瘸走向书桌,给还在山上等着忍冬写了一封信。

竹筒酒的后劲很大,程彦不停他的劝,喝了太多,看这个样子,今日怕是醒不来了。

她醉后睡觉倒是小事,麻烦的是她若吐了,需要换衣服擦拭身体,他便异常不便了。

还是将地上的忍冬叫过来为好。

李斯年写了信,扶着宫墙去找机关。

忍冬是暗卫出身的人,他稍稍指点,她必然能找得到的。

李斯年利用机关将信送到了地上,回到书房继续看着程彦。

他一只脚刚迈进书房的门槛,便看到程彦在软塌上正襟危坐,神情颇为严肃。

李斯年眼皮跳了跳,唤道:“小翁主?”

程彦便从软塌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走在地板上。

李斯年眉头微皱,道:“地上凉,回去。”

他的话刚说完,程彦走得快,已经来到他身边,抬着脸,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程彦道:“你是哪个宫的美人儿,竟这般好看。”

李斯年抬了抬眼皮。

这句话他自小听到大,轻挑的,暧昧的,觊觎的,他听了太多太多,可像程彦这种单纯的称赞,他是第一次听。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与程彦相处久了,程彦无论说出什么话,他都不会反感的缘故。

“三清殿的。”

李斯年道。

程彦有些意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三清殿不都是些牛鼻子老道吗?”

她醉得狠了,说话语无伦次的,李斯年哄着她,应着她,只觉得这辈子的好脾气,似乎都用在了今日里。

在李斯年的百般劝说下,她终于愿意回到软塌上,只是她上了软塌还不够,拉着李斯年一同坐在上面。

软塌本就不大,二人相对而坐,有些挤。

偏程彦又醉了酒,坐姿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李斯年的眉头蹙了又蹙,束手束脚。

程彦突然道:“你是三清殿的,那你一定认识李斯年吧?”

李斯年抬眉,程彦一脸认真:“他可不好惹,你要离他远一些。”

李斯年心思一动,便问:“如何不好惹?”

“他太坏了。”

程彦小脸皱成一团,面上颇为嫌弃:“他算计我。”

“你长于深宫,算计之事,于你而言是家常便饭。”

“那不一样。”程彦摇头,道:“我从未在旁人身上吃过亏。”

“他是第一个。”

明知醉酒之后的人说话没有道理可言,李斯年还是道:“他也帮了你许多。”

程彦想了想,似乎颇为认同,道:“所以我并没有记仇啊。”

“他带我来梁王宫,还让我随便拿东西,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啦。”

李斯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与程彦,也算“不算计,不相识”了。

之前程彦对他是怜悯,那件事之后,程彦才真正将他放到一个平等的位置来看他,颇有些棋逢对手的感觉。

他不后悔做那些事,那些事,让他在程彦心中彻底将他与李夜城区别开来。

李斯年伸手揉了揉程彦的发,问道:“来梁王宫,你开心吗?”

“开心!”

程彦答得很痛快,眼底洋溢着笑意:“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李斯年有些意外,问道:“九年前你兵变成功不开心?”

程彦醉醺醺的,说话没甚么条理,可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毫无保留的态度让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程彦道:“不一样。”

“那时候,我只想活下去,成功了,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谈不上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