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陈阿娇(第4/5页)

另外一些大臣呢,也跟着义愤填膺,表示如今朝堂之上,若是不能给丞相府孝敬,连官都当不成,回头就要被找个借口,直接被罢职甚至问罪,如今这个朝堂,到底是汉家天下,还是他田家的天下呢?

要是换个人,听到这等诛心之言,这会儿肯定立马脱冠谢罪,可是田蚡是什么人,他一向蛮横惯了的,这会儿几乎是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跳起来,抄起手里的笏板,就直接对着刚刚说话的御史砸了过去。

田蚡原本还没发迹的时候就是个小混混,也就是等到先帝登基之后才算是混出了头。没办法,文帝的时候,因为之前的诸吕之事,对外戚管束极严,自己的舅舅说一杯毒酒逼死也就逼死了,何况是儿子的小老婆娘家。而作为太子,要是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更是容易被人针对。想想看,当年先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被张释之打了多少次脸啊,那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呢,要是纵容小老婆的兄弟,岂不是更是要把脸都打肿了?

那时候,田蚡的日子不好过。汉家制度,长子继承家业,其余的儿子,那就是需要早早分出去自谋生路的。田蚡并不是长子,王信是他生母改嫁之后带过来的,自然能继承王家那边的家产,而田蚡还有个兄长田胜,他才是田家的继承人。当然,田蚡能如今被封为武安侯,也是因为田胜在先帝的时候就去世了,要不然,这个侯位也轮不到他。

因此,田蚡想要过好一点能怎么办呢,跟着一帮子名为游侠,其实就跟后世流氓混混一样的家伙在街头厮混,因此,身上也有着一身流氓混混的脾气,嗯,还有身手。

那个弹劾他的御史呢,当年是受过窦婴恩惠的,算是儒家这个派系的人,对田蚡这个幸进的丞相一向看不起,他上头也有些得力的师长,所以在御史大夫手底下混得还算是不错。但是他显然没反应过来田蚡居然这般无礼,顿时就被田蚡打了个正着。

田蚡一击得手倒也罢了,这年头朝堂上头当着皇帝的面互殴的事情其实很正常,但是一般情况下,一般这种互殴,无非就是那种学生打架的水准,用拳头,顶多之前会用竹简打个鼻青眼肿也就罢了。

但是田蚡这些年来,早就被捧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家里设宴,因为自己是丞相的缘故,甚至敢叫自个的大哥盖侯王信坐在下首,因为他觉得自己做了宰相,跟兄长也不该论什么家礼,要论国礼了!

他如今在朝堂上素来说一不二,今儿个早就窝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气头上来了,抄着玉笏,那是直接冲着那个御史的脑袋,后脑勺之类的地方下了死手,几下之后,那个御史就满头是血,倒在了地上。

顿时朝堂上一片哗然,刘彻直接从自己的坐席上头站了起来,厉声喝道:“住手,快将丞相拉开!”一帮大臣犹豫了一下,才去将田蚡拉了开来,还不敢用力,结果田蚡还在那个御史身上连踢带踹,又很是将拉架的人也推搡了一番。

在刘彻的示意下,一直在一侧伺候的太医令走了过来,伸出手去查看了一下那个这会儿犹自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御史,然后脸色就变了,田蚡下手太重,这位已经没气了。头部虽说是个非常坚硬的地方,但是要害也非常明显,那御史也没想到田蚡这般肆无忌惮,也没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脸,就把打了个正着。

刘彻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当年刘邦进入关中之后,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头一条就是杀人者死!这算是铁律,这些年来,栽在这事上头的列侯也不少,当年张良的儿子张不疑尚且因为谋杀楚国内史被废为城旦,田蚡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将一个朝中秩比八百石的大臣活活打死了,他可没有张良的功劳,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刘彻。

田蚡却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然后就听到了刘彻冰冷的声音:“武安侯狂悖无礼,当庭杀人,着廷尉审理不法!”说着,刘彻拂袖而去。

刘彻这么一折腾,倒是觉得自己出了一口恶气,但是,消息很快就已经传到了长乐宫,王太后暴跳如雷,当即也直接传召刘彻,刘彻回到自个宫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长乐宫的宫人就低着头过来,小心翼翼地传达了长乐宫的意思,顿时,刘彻愈发不满起来,不过,即便是不满,摊上田蚡这件事,长乐宫的意见,他还真的不能不听。

刘彻虽说对田蚡不满,还没有不满到非要杀死田蚡的地步,他想的是是不是可以让田蚡以爵位抵罪,但是很显然,王太后就算是这一点也不愿意。

刘彻这边才一到,王太后就劈头盖脸地说道:“彻儿,你是皇帝,一国之君,竟是连你舅舅都护不住吗?我如今尚且还在,你那些臣子就敢作践我弟弟了,等到哪一天我死了,是不是你两个舅舅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被王太后这么一说,刘彻怒气更是上来了,他直接说道:“母后,田蚡当庭杀人,这就是死罪,我若是不吭声,回头朝堂上头,谁还敢来上朝!”

王太后却是蛮不讲理:“你是皇帝,难道这点主张也没有吗?你要是早点开口,不许叫那些人弹劾你舅舅,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皇帝还在呢,一帮子大臣就敢弹劾国舅,这就是跟皇帝你作对!你要是哪一天不在了,一个个岂不是都敢坐到那个位置上头去了!”

王太后显然是在偷换概念,但是,刘彻却不可能随便就被王太后忽悠了!祖制这种东西,真不是随便就能糊弄过去的,虽说这些年来,当年高祖皇帝定下来的许多规矩都已经被践踏得差不多了,但是呢,这约法三章的规矩却一直延续了下来。最重要的是,以前的时候,那些公卿列侯哪怕杀了人,但是一般情况下呢,也不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被揭露出来了,也有人顶罪,再者说了,正常情况下,朝臣想要杀自己的对头,往往都是采用一些政治上头的手段。就像是当年,晁错与袁盎不对付,袁盎趁着吴王刘濞造反的关头,算是逼着先帝腰斩了晁错。

朝堂上的杀人,正常还是遵循一定的规则的,像是张汤杀颜异,直接发明了一个腹诽的罪名,南宋杀岳飞,也得有个莫须有呢!当庭杀人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你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像是田蚡这样的,就因为别人弹劾了你,你就杀人,这种事情,放到哪里也说不过去。就算是三国时候,董卓弄权,遇到这等事情,也只会是大手一挥,然后呢,西凉兵就将人压下去了,等闲怎么会在未央宫见血。

可以说,光是看一点,就可以知道,田蚡对自己这个皇帝毫无敬畏之心,有着这样一个认知,王太后再怎么说,刘彻也是不可能动摇的,甚至心中对王太后也生出了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