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报应不爽

陆安平把行李包随手一放, 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

“杨杨,爸爸回来了。”陆安平扭头对姚志华强笑了下, 抱着孩子,“志华, 谢谢你们啊。”

“谢什么”姚志华有点莫名其妙, 帮他把行李拎进来,一边笑道, “他妈妈干活还没回来,放暑假了幼儿园又不上学, 他正好来我们家跟畅畅玩儿。”

畅畅坐在凉席上玩一堆红红绿绿的小球,给它们按颜色分类排队,玩得专心致志的,看见有客人进来,还抱着她的杨杨哥哥,便抬头看看妈妈。

“叫伯伯。”江满指着说。

畅畅叫了声伯伯,就低头继续给球们排队去了,一个红的一个绿的, 再来一个黄的,也不知姚志华哪儿买的这种小球,买了一网兜子,比乒乓球稍大一点儿, 俩小孩都非常喜欢。

陆安平放下小陆杨就去掏行李包, 掏出一大堆零食糖果给两个小孩, 大人就在树荫下坐下说话。

江满见陆安平一身臭汗的样子, 这天气挤火车可不会舒坦,那个味儿呀,便进屋把茶壶拿来,给他倒了一大碗凉白开。

“你现在怎么有时间回来,这趟回来能呆多久”姚志华问道。

“能呆到明天,明天就得去永城赶车。”陆安平苦笑,“我是去羊城出差,中间挤出来两天行程,回来看看。”

“主要是太远了。”姚志华慨叹一声,这年代有些事情你想赶都没法子,比如当地连个机场都没有,陆安平从首都到羊城,直接乘飞机小半天工夫,坐绿皮火车再拐个大三角,拐到并不算顺路的永城,完了再去羊城,算算得好几天。

姚志华心里一琢磨,这么挤时间跑来一趟,怕不光是想大人孩子了,就给江满示意了一下:“媳妇儿,他们今天去干啥活了要不你帮喊一声呗。”

“去村西水库边的那块地给玉米间苗打杈。”江满说,“那你们坐,我去跟秀玲姐说一声”

“辛苦弟妹了。”陆安平忙说。等江满一走,赶紧领着儿子回他们那边院子,回去先洗个澡。

江满骑上自行车,去村西田里找到肖秀玲,玉米苗及着小腿肚子深,江满没进去,就站在田头喊肖秀玲。

“咋地了畅畅妈,是不是杨杨咋地了”肖大婶离田头近,赶紧跑过来。

江满忙说是陆安平来了。

“今天来到了”肖秀玲走出玉米田。

“你知道啊”

“上次写信说月初可能回来一趟,也没一定,谁知道他哪天来啊。”肖秀玲口中说着,就放下锄头拍拍身上的泥土草屑,跟肖大婶说,“娘,那我先回去看看。”

“你先回去,让畅畅妈骑车带你先走,我跟你爹随后就到。”肖大婶说。

田间的小路实在糟糕,高高低低还长着杂草,江满骑车不太敢带人,肖秀玲也不敢,两个女人只好结伴一路走回来。

回来一看,陆安平冲完澡,跟姚志华坐在梧桐树下说话。等她们到家还没说两句话,肖大叔、肖大婶和肖余粮也都跟着到家了。

“爹,娘。”陆安平忙站起来,“这大热天,你们怎么还下田可别中暑了,别种那么多地了,家里钱要不够我还有。”

“不是钱的事儿,我们老公母俩才不到五十岁,就不干活不种地了那不不成废物了。”肖大婶说,“你寄回来的钱,其实也用不着,家里不缺粮食不缺菜的,都存着留给杨杨将来上学娶媳妇呢。”

“娘,杨杨才多大呀,您这盘算得也太远了。” 陆安平有点哭笑不得。

两家都没外人,肖大婶他们刚从田里回来,江满忙着给他们倒凉白开,喝口水,也就没急着回肖秀玲那边去,坐板凳的坐板凳,板凳不够坐凉席,都在梧桐树下坐着说话。

就只有肖余粮站在一边,也不多话。这么长时间过去,肖大叔、肖大婶对陆安平的态度明显改变,算是重新认回这个女婿了,只除了肖余粮对这个姐夫还心有戒备,进来看见陆安平,都没正经开口喊姐夫。

“我去羊城出差,时间宽松些,就顺路回来一趟。”陆安平说,“爹,娘,我这次可能要在南边呆上一段时间,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有个特别大的工程,我们干这行的,可能大部分时间在工地上,地址也随时变动,不过家里写信我肯定能收到,就是不一定及时。我给你们留个朋友的地址,他人在羊城,有啥急事儿就给他拍个电报,他应该能及时找到我。”

“家里能有什么急事儿,你放心去工作好了。”肖大婶说。

“这次工作结束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打算调动一下工作。”陆安平说着转向肖余粮,“余粮,春节前我估计才能再回来,有个事儿,你想不想当兵”

“我”肖余粮顿了顿,抬眼看看陆安平,“我都过了十九周岁了,去年征兵报了名,没成,咱整个镇统共才两个名额。”

“你先别管这个。”陆安平说,“你就先想清楚,想不想当兵,当兵可苦,当兵一走几年,可能还耽误你这几年找对象结婚。不当兵你就去招工吧,愿意的话我明天带你一起去羊城,正好缺人。你这么大小伙子,总得有个出路吧”

肖余粮看看他,半天说了一句:“你把我弄走了,那我姐、我爹娘她们呢”

“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呀!”姚志华伸手就往肖余粮腿肚子上拍了一巴掌。他坐的近,肖余粮木着脸站在陆安平对面,正好站在姚志华身后了。

姚志华笑道,“你小子也不想想,你姐夫这是为的谁呀,你立得起来,你有出息了,才能给你姐撑腰。就你现在这怂样,你能帮你姐什么呀。”姚志华扭头看看他,“你以为你姐夫为的谁呀,没有你姐,他管你干吗”

“……”肖余粮犹豫了一下,看看肖秀玲,又看看他爹娘,“那我……我想当兵。”

江满:……这孩子知道自己选了什么吗……

八零年啊,陆安平作为高层次、有背景的工程技术管理人员,要是带他一起去羊城,哪怕先当个普通工人,修铁路,将来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弄不好未来的工程大咖、地产大鳄,就这么冉冉升起了。

然而人各有志,这年代的年轻人,大约对绿军装都无比向往。所以江满也不多插话。

“那好。”陆安平笑道,“秋天吧,元旦节前后,你该报名参军就正常去报名。”

“爹,娘,我寻思,余粮参军走了,你们把家里的地也减一减,不然就分给堂叔他们种。”陆安平道。

“那不行。”肖大叔立刻说,“而今谁家不想多要几亩地呀,大包干了,种的都是自家的粮,别说我们还正当年,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家里也养了牲口,我们干活累不着。”肖大叔挥挥手,“你们该咋安排咋安排,就别管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