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张晓再不同意,再想和她爹闹,也于事无补, 第二天上工后,周励依然被分到了挑粪的那一组。

一直到了第四天,周励感觉他们要把打渔张的粪都挑完了时,傍晚下工回家的路上,又看见了张来福。

这次的张来福并没有蹲在地上抽着烟等他,周励快走到张来福身边时,张来福本垂在身边的两条胳膊,突然间背了过去,两手交叠搭负在身后,一副典型的打渔张当家做主之人的形象。

周励看见张来福,和冯坤一起,像往常一样打了招呼,继续往前走。

张来福就开腔了,道:“那个,周励啊,你等一下。”

周励听到叫他,瞬间停下了脚步,就看见张来福向他招了招手。

意思很明白,让他过去一下。

“我跟你去。”冯坤小声在周励身边说。

周励摇摇头,“没事,你先回吧。”

冯坤看着周励转头往张来福那边走,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几个大石头旁,往上面一坐,也不走了。

周励走过去,见到张来福,便说:“书记,你有事吩咐?”

张来福依然把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看着周励,又看了看他一直挑粪的肩膀,便说:“这几天干的怎么样?”

“挺好的,书记。”周励道。

张来福怎么样也没想到周励会说挺好的,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励,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那副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和面前的坦荡的周励倒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来福的手臂不自觉放了下来,他盯着周励又看了一会,手指伸出来,隔着空气点了几下,好像恨不得戳到周励胸口去一样,最后气的咬牙道:“好啊,周励,行,你行。”

周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尽量不让自己因张来福的失态笑出声了,一本正经道:“书记,这粪我看也挑的差不多了,明天还有啥脏的累的,都派给我吧,我都能干。”

张来福的那张脸被气成了猪肝色,他实在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个人了,胳膊一甩,转头离开了。

周励看着张来福离开,继续往家走,走了没几步,就看见冯坤站起来,朝他这边走。

“你怎么没回去?”周励问道。

“我怕你出什么事。”冯坤看着张来福气哼哼的走了,便问:“没事吧。”

“我能出什么事,没事的,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周励说。

冯坤瞥一眼周励,正经道:“那你就错了,我留下不是怕书记把你怎么样,我是怕你把他怎么样!我怕你挑了四天的粪,被熏晕了,再给他一拳。”

周励眼睛斜过去,笑着说:“滚。”

两个人回到家,张抗抗那边已经把饭做好了,晚上做的炝锅面条。

白天的时候,家里那两只母鸡十分争气的各下一只蛋。二福和四福一大早就听到母鸡一直咕咕咕地直叫唤,一边叫一边在鸡窝旁边扑棱翅膀,这里瞅瞅那里看看的,好像在观察什么,一直叫到它们都安心了,才慢慢悠悠的往鸡窝里走。二福和四福这些日子整天在观察它们,一看这俩鸡的状态就知道,它们要生蛋了。

两个人悄悄走过去,在鸡窝不远处蹲着,谁也不说一句话,跟个木头人一般,两双眼睛一直往里瞅着,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两只母鸡从鸡窝里出来,在鸡窝外面转一圈,又钻了进去,又不知过了多久,它们彻底走了出来,去吃食了。

二福和四福悄悄走到鸡窝前,两个人把手伸进去,摸一摸,从那干草里把热乎乎的鸡蛋拿了出来,一人拿一个,捧着鸡蛋就去找张抗抗。

张抗抗刚喂完羊奶给五福喝,五福喝着喝着就睡着了,还剩小半碗没有喝完,这四福跑过来,看见还有小半碗的奶,赶紧捏起来鼻子。

张抗抗笑着看四福,“四福,你喝不喝?”

四福拼命摇头,“我不喝。”

然后他把手一举:“娘,你看,下蛋了。”

二福也举起双手,“还有一个。”

张抗抗便说:“放厨房吧。”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把鸡蛋放进筐子里,仔仔细细数一下,筐子里已经攒了六个鸡蛋了。

张抗抗端着那碗羊奶,想倒掉又实在可惜,她干脆放了点白糖,又看向四福问:“你真的不喝?”

四福依然捏着鼻子,“娘,你让二哥喝吧。”

二福听他弟弟绝对不喝,便伸手去端,说:“我喝一口你喝一口。”

四福想了想,最后妥协道:“那你喝一大口,我喝一小口。”

张抗抗笑着看他俩在那里喝奶,二福大口灌,四福小口吸,轮了两次,剩下的奶就喝完了。

张抗抗便说:“这才是好孩子,四福,你要多喝奶,才能快点长高长大。”

四福想了想,“那我多吃饭可以吗?”

“当然。”张抗抗说。

“晚上咱吃什么?”二福突然问。

张抗抗看着案板上放着那两个西红柿,还有鸡蛋,便说,“杂粮面条吧。行不行。”

二福立刻朝屋里喊一声:“哥,晚上是你最喜欢的面条。”

大福在里面哦了一声,继续低下头看三福画画。

三福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画,大福指一下纸上三福画的拿四个孩子,便说:“这是咱们四个?”

三福点点头,那铅笔头指一下,“这是你,这是我,这是二福和四福。”

“那这个呢?”大福指一下四个孩子旁边那一堆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

三福说:“五福。”

她见大福不懂,便解释道:“这是她刚来那天包着的小被子。所以没有身子和脸,都在里面呢。”

“哦。”大福指一下小被子旁边那双大大圆圆的眼睛,猜到:“这是她的眼睛?”

两人对话中没有称呼,没说是谁,可他们早就习惯性的把张抗抗叫做她,三福自然知道大福说的就是张抗抗,便道:“是。”

大福点点头,“那你继续画。”

三福拿着铅笔,眼睛看向外面的院子,看了一会儿,立刻低下了头,拿着铅笔在角落画了一个女人的脸。

说她是个女人,完全是因为三福画了长长的头发,可脸上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眼睛鼻子嘴巴都没有。

大福皱着眉看三福:“你画完了?”

三福点点头,“画完了。”

“那这是谁?”大福指着那个没有五官的女人问。

三福眼睛看着那张脸,过了一会儿才说:“是何艳丽。”

大福手哆嗦了一下,生气道:“你画她干什么?”

三福抬起眼睛看向大福,“我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了,大哥,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