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早上五点, 天际泛了微光。

两天没睡, 沈括太累了, 所以这一晚枕着陆嫣的腿, 他闭眼便睡着了, 沉了下去,陷入状态极好的深度的睡眠中。

早上六点,沈括生物钟到点了,他醒了过来。

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孩强撑着努力睁大的眼睛的样子。

小丫头真是一宿都没睡,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是真的不能睡, 她也不敢睡, 沈爸还没有脱离危险, 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情况,需要及时叫医生。

毕竟人命关天。

陆嫣见他醒过来, 疲倦的小脸展开笑意,眸子也熠了光:“睡醒啦?我看你睡得好香啊,还打呼噜呢。”

沈括立刻坐起身:“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打呼噜。

陆嫣本来也是逗他的, 伸手挠了挠他凌乱蓬松的头发:“睡过之后, 精神好了?”

“嗯。”

“这样就对了,放心吧, 沈爸今晚没事, 刚刚医生来过,说情况正在好转。”

“谢谢。”他闷声向她道谢。

有拿着盘的护士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 笑着对沈括说:“你女朋友真不错,一个人帮你撑了整晚,三点那会儿,我看她困得都快不行了,一个劲儿用指甲掐手背......”

“哎?”

陆嫣打断了护士的话:“那什么,有点饿了,沈括你去买点早餐啊...”

话音未落,沈括抓起来她的手,果不其然,左手手背上,有几道弯弯如月牙形状的指甲印,微微泛红。

陆嫣缩回手,若无其事地说:“闻到谁在吃小笼包了,好饿噢。”

沈括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等护士离开以后,他无声地揽过陆嫣的肩膀,下颌抵在她的额头,在她的刘海上印下一道似吻非吻的痕迹。

晨昏交际处,黎明的曙光刺破堆叠的云层,宛如绯红的染料,渐次晕染开。

陆嫣的心一阵燥热。

很快,沈括松开了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陆嫣摸了摸额头,嘴角上扬,含了清甜的笑意:“你是在亲我吗。”

“不是,没有,别乱想。”

“明明就是...”

或许是因为父亲病情好转,沈括心里也轻松了许多,问她道:“你昨晚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陆嫣傻了。

这特么...不是都睡着了吗?

“你装睡!”

“没有,但有感觉。”

“我没做什么,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做什么...”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不可能,我是女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

沈括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双狭长而漂亮的瞳子看得她心虚不已,仿佛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似的。

陆嫣耳垂都挂了红。

真丢脸。

她支支吾吾道:“反正你都不想亲我,我这么主动,显得好像很那个...”

沈括的手落到她的唇瓣处,粗砺的拇指指腹轻轻扫过唇瓣那正中那一点柔软处。

“不是不想,只是觉得不应该太草率。”

陆嫣诧异地望向他,只见他无比认真地说:“你要有心理准备,第一次,可能会很久。”

他已经想了很久,场景也造了无数个,克制隐忍到现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太过轻率。

陆嫣微微睁了睁眼,有点傻。

虽然...

知道他说的是初吻,但这话说出来,没有办法不让她往别的地方胡思乱想。

会很久…是要多久呀!

她脸颊瞬间胀成了樱桃红。

那个年代的少年,大抵都很纯洁正直。

是陆嫣污了。

*

沈括拎着医生开的单子,下楼缴费拿药,陆嫣打了个长长的呵欠,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医生走出办公室,见陆嫣守在病房边,误认为她是病人的女儿,将一个需要签字的病历表单递给她。

陆嫣不知道那是什么,接过看了看,解释道:“抱歉,这个好像不应该由我来签...”

她话音未落,忽然看到资料表上,沈爸的原工作单位那一栏,赫然写的是——

恒辉水泥厂。

陆嫣的心跳蓦然间跳慢了半拍。

她不可能不知道恒辉水泥厂,这个工厂是陆氏集团名下最早创办的一间实业工厂,陆氏地产最初开发建房所需的水泥原料,都是从恒辉水泥厂来。

小时候,陆臻牵着她出去散步,远远地路过了恒辉水泥厂,曾经指给她看,说你爷爷曾经就是靠着办这家实业工厂而发迹的。

人到中年的陆臻,说起家族历史的时候,眸子里划过一丝苍凉与无奈。

年幼的陆嫣那时候,还看不懂父亲眼底的复杂,她极目远眺,看到大片青色麦田对面,滚滚浓烟自水泥厂的长烟囱里飘散出来,将天空的云都染成了乌青色。

后来十多年的时光里,陆氏投入了大量的物力财力,施行工厂改制,车间变成了无尘车间,这才慢慢将污染减少到最低。

“小姑娘,你想什么呢?”医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打断了陆嫣的回忆。

她抬起头,嗓音沙哑地问医生:“沈叔这个病,是和他以前的工作环境有关么?”

“当然啊,沉肺就是因为长期吸入工业粉尘所导致的。”

医生说话间,见陆嫣的手紧紧攥着病历单,都捏出褶皱了。

“那...等会儿那个男孩回来,你让他在病历单上签个字。”

陆嫣无力坐在椅子上,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她知道沈爸的病熬了好几年,可她独独想不到,沈爸以前竟然...

是在为陆氏工作!

她看看自己身上漂亮的衣服裙子,从头到尾,每一件穿的用的...都是品牌,都是最好的。

她又抬头,望向病房里昏迷不醒的沈爸,那个被疾病折磨形容憔悴的男人...

沈括连一双崭新的运动鞋都…没有。

太欺负人了

沈括取了药回来,走廊里空荡荡,不见了女孩的身影。

“陆嫣?”他轻唤了声,可无人回应。

走了吗?

沈括眉心微蹙,走到座位边,看到了那张微皱的病历单的个人资料页,父亲原单位赫然在目。

沈括的心蓦然一刺。

她看到了。

医生从其他病房出来,对沈括说:“哎,你回来了,赶紧在病理单上签个字。”

沈括拿出笔,机械地在单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交给医生。

医生进办公室的时候,没忘回头对他说:“刚刚那女孩,你朋友吧,看着脸色不太对劲。”

沈括按了按眉心,闭上了眼睛。

思绪飘到了初一那年,第一次和陆臻见面。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耐克球衣走进教室,宛如一团灼灼燃烧的骄阳。

沈括敏锐地注意到,球鞋的颜色也很好看,鞋尖擦得干干净净,连鞋带里都没有一点泥灰。

他一进教室,便吸引了全班同学的注意力。

年幼的沈括从来不知道,原来男孩子也可以穿得那样鲜艳,那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