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第2/4页)

她跌坐在冰冷水磨石砖面上,哀哀哭着看向傅延:“三郎从小身子骨就不壮,我从不敢叫他乱用吃食,这你不是不知道。”

“近日天寒,我请大夫进府给他切了脉,开温养药羹正用着,这药性相冲可大可小,这母亲不知,但我又怎敢让他乱吃?”

“你若不信,即便遣人去查,看我早几日是否唤了大夫进府?”

楚姒泪如雨下,信誓旦旦,所说的也勉强能圆过得去,最重要的是无凭无据,傅延听了,神色果然稍稍缓和了一些。

楚姒乘胜追击。

“人说后母难为,果然不假。父亲当年要把承渊兄弟接了去,怕也是防备我。可,可我又能如何啊?”

她哀哀哭道:“这些年往沐阳送的物事,无一不精无一不好。待父亲百年,承渊兄弟归京,我更是诚惶诚恐,日夜关怀,又不敢过分亲近,就是唯恐有一点落了不好,被人诟病。”

“夫君,这么多年了,你都是看在眼里的!妾身不敢居功,只求今儿勿要按上这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不得不说,楚姒这么多年来,是做得无可挑剔的。她俨然一个呕心沥血的慈母,导致傅缙归京后,也不得不配合着上演这一场冗长的母慈子孝大戏。

她蹙眉痛苦,泪流满面,傅涣受惊吓,惶惶搂住母亲,泪水也“吧嗒吧嗒”地落下。

母子抱头痛哭,此情此景,傅延也不禁露出一丝动容。

楚姒一步紧接一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眼看逐渐扭转下风。但谁知,这时候,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

楚玥和傅缙前后脚来了。

楚玥才接的讯,而傅缙是刚下值赶回的府,父亲出远门归家,二人自然要第一时赶来问安。

这正正赶上的,就是楚姒这一番母慈子孝的肺腑之言。

楚玥还好,辈分小不当事,闭紧嘴巴缩在一边旁观。而傅缙的表现,就精彩多了。

“昨日,阿茂差点就喝下了那盅汤,都已就唇,幸我及时赶回。”

傅缙声音很哑,低低道来。

他仿佛一夜未眠又饱受煎熬,面容有几分掩不住的憔悴,看了眼楚姒,喉结滚动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他未质询继母半句,他是内敛的,目中掠过一抹悲色,“母亲临终前,命我要好生照顾阿茂,我……”

“阿茂今年,才十五……”

温良却单薄的少年随兄嫂进了门,就立在一边,沉默低下头。

傅延立即看了次子一眼,见一切安好,才松了口气。

楚玥则瞄了眼仍一脸黯伤的傅缙,这位也是高手啊。

这么一打岔,楚姒酝酿的所有悲情气氛已消失殆尽,傅延动容收敛,目光已见清明。

楚姒暗恨。

她不等傅缙再说什么,毅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抬头看向张太夫人:“母亲说的什么毒汤,可是这盅?”

她手一指,众人齐齐看向张嬷嬷手上的汤盅,楚姒悲愤:“既是毒汤,何不验一验毒?”

她笃定验不出来,既验不出毒,今日的一切,既不成立也十分可笑。

就不能是张太夫人看她不顺眼,指使仆妇诬陷于她吗?

谁知张太夫人却一口答应,“好,请大夫来!”

府里聘有大夫常驻,很快将人叫来,另老太太还让傅延亲自打发人,去回春堂叫了两个口风紧密的相熟大夫来。

三名大夫围着那盅羹汤又闻又嗅,各种手段,最后得出结论,眼观鼻鼻观心拱手:“禀诸位,此汤无异。”

三人对高门阴私避之大吉,一确定,立即告退走人。

楚姒心中早生了警惕,老太婆太过干脆,干脆得她直觉不妥。

果然,大夫一退下,不待她开口,张太夫人已抢先道:“老身曾听闻,有些厉害秘毒,无色无味,没法验出,却能教人逐渐衰弱,数月后就死去。”

“老婆子也不知传闻是真是假,只我赏了孙子汤羹,你大惊失色得连礼数都不顾,冲进来又拉又推的。”

再次点明楚姒一开始的大异举止后,“你说三郎正服药羹,唯恐药性相冲,姑且就算是吧。”

“既如此,那就你喝了罢!”

楚姒一窒倏地抬眼,张太夫人居高临下,正冷冷盯着她,一字一句。

“老婆子以项上头颅担保,这就是昨日送到东书房那一盅,你把这羹汤喝下去,老婆子就信此事与你全无干系。”

“你总没有服用药羹调养,唯恐冲了药性吧?”

张太夫人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弧道,和傅缙隐晦对视了一眼。

二人当然知道,楚姒不可能喝下毒汤。

楚姒这尾巴扫得太干净,无凭无据的,也无法将这罪名给她落实。

那就蛇打七寸,扒下她一层皮。

楚姒之所以如鱼得水,纵横镇北侯府无往而不利,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依仗,那就是当家人傅延的信任有加。

一旦打碎了这份信任,如恶狼去牙,如何作势凶狠,也再有心无力。

张太夫人一步接着一步,将这盅毒汤摆在楚姒的面前。

堂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向楚姒,包括傅延。

楚姒微微垂头,宽袖遮掩下的双手紧攒成拳,微微颤抖着。

死老太婆!

这汤她当然是不可能喝的。

眼下这困局,该如何破?!

她悲愤抬头看向汤盅,心念急闪,思索对策,耳畔张太夫人冷道:“你且小心些,莫要手滑打碎了。”

楚姒恨得几乎咬碎一口牙,她能清晰感受侧边傅延的视线。几个呼吸过去了,再缓慢也必须给出反应了,偏偏她无计可施。

手心汗津津的,数九寒冬,一滴汗水沿着鬓角落在她的衣襟上,楚姒陷入了此生最狼狈的境地。

前无去路,也后退不得,心焦如焚,余光且见傅延眉心缓缓收拢,她心头“咯噔”一下。

不好!

“夫人!”

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有一人冲了出来,“噗通”一声在楚姒身前重重跪下,“太夫人侯爷,容禀啊!”

“夫人乃堂堂镇北侯府主母,上进出皇宫拜谒贵妃,下应酬见客与各家夫人交往,怎可如此受辱?!”

此人正是楚姒乳母梁嬷嬷,梁嬷嬷悲哭:“这汤固然无碍,只是夫人若为洗脱嫌疑就喝下了,那她还有甚体面可言啊?”

“她还要如何进宫赴宴,赏罚下仆?”

“且夫人千金贵体,如何好喝这来历不明的汤羹?婢子孤陋寡闻,也知外头党争甚剧,万一真如太夫人所言,却是外人的圈套,这……”

她转向傅延,连连磕头:“侯爷明鉴,夫人操持家务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重重几下,梁嬷嬷额头已见了红,她倏地直起身,看向那盅羹汤,“若要验证是否有毒,何须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