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傅缙先遇上的青木。

青木伤得不轻。

二十余条野狼一拥而上, 他的刀再快, 没个障碍物依托后背,也很难不受伤。

鲜血滴滴答答的, 没有什么治伤条件,他悬心楚玥,毙了头狼杀退狼群后, 只匆匆撕了衣摆扎了扎, 就急追而去。

血并没能止住, 渐渐他有些头晕目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咬牙往前奔去。

最后碰上了傅缙。

青木的脸很白,长刀拄着地, 摇摇欲坠, 他将大致方向告知傅缙。

傅缙吩咐冯戊:“照顾好他。”

已一扬马鞭,急速跃入草丛。

青木想跟着去,被冯戊制住:“你不要命了?!”

“你放心, 主子会寻到少夫人的。”

冯戊其实也担心着,但他坚决执行主子的命令,立即掏出伤药, 给青木重新包扎。

青木抵不住冯戊的力道,慢慢地, 他坐了下来。

盯着傅缙远去的方向,久久,他眼睑动了动, 闭上眼睛。

……

傅缙顺青木指的方向急追而去,追出数里地,终于寻到了倒地的马尸。

马尸已经有些泛凉,她离开有一段不短的时候了。

傅缙很焦急,因为他隐隐感觉到地皮在震颤。

作为一个常年军旅的主将,他太清楚怎么回事了。

北戎援兵来了。

而且人数至少过万。

不管是战败后一雪前耻,那一千匹膘马,还是不明身份者闯入挑衅,需要消除辖地边界上的隐患。

北戎出动主力,这是动真格了。

有幸有不幸。

幸运的是,樊岳等人已听令率马群深入草甸深处,算算时间,这片草甸极辽阔,北戎军要追搜也不容易。

不幸的是,他还没找到楚玥。

一旦北戎军一旦抵达,后果不堪设想。

傅缙心焦如焚,立即四下搜索。

可惜并不易,这草甸的长草比人还高,固然大大给了他们遮掩的便利,可这么一来,也掩盖了太多细微的线索。

夜风吹拂,“刷刷”大片大片的长草如波浪起伏,那大地震颤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傅缙已经清晰听见马蹄声。

千余北戎先锋骑兵已经抵达了。

“仔细搜,那人必在!”

隐隐约约,似乎见远处的草丛有不寻常的晃动,乌力吉当即厉喝一声。

不止一个心腹带兵卒向他回禀,说那个伤他的黑衣人突然往残兵方向追逐,不知在找什么?

必定是找人。

乌力吉捂了捂脖子,缠着簇新的白麻布的伤处一阵刺痛,他神色狰狞。

他必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旁边一将军皱了皱眉,此行重要任务是追上马贩大部队歼之,并缴获马匹。不过他看了看伤处麻布隐隐渗红,面目凶戾的乌力吉,并没有说什么。

乌力吉是他顶头上司,驻军点主将岱钦的独子,他最终还是留下一半的八千兵给对方。

乌力吉“刷”一声抽出弯刀:“撒开搜,必得将此人找出,如顽抗,就地格杀!”

……

傅缙俯低身体,紧贴着马背,在长草中快速穿行。

他终于找到一点痕迹了,他立即顺着这个方向急追而去。

墨蓝的天幕并无月光,几点黯淡的星子,随风摇动的草丛暗影幢幢,视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傅缙一路仔细睃视着,走出了七八里地,他忽见左前方长草明显有覆压过的痕迹。

他一喜,立即翻身下马。

这是一处干涸了的河床,很窄,也就四五尺宽,却有七八尺深。两列长草一直延伸出去,将其遮挡得严严实实。

傅缙拨开长草一跃下去,立即看见微微潮润的两石块之间,有一点指甲大小的莹润白色。

这是小半块白玉梅花簪头。

是楚玥的!

还是今儿一早他亲手给他她簪上。

傅缙大喜。

捻起梅花簪头,一扫地上并无血迹,心下稍安,他辨认痕迹往一边急追而去。

他速度很快。

骤他听见前方有一点什么动静,有人跳起,退后两步。

他急不迫待冲了出去。

他终于找到她了!

几缕凌乱的发丝粘在脸颊上,楚玥紧紧握着匕首盯着这边,黯微的星光下,她唇色全无,脸惨白一片。

狂喜才来得及升起,骤心脏一阵扭痛,他呼吸一窒。

“叮当!”

匕首落地,楚玥一愣。

“夫君……”

她嘴唇颤了颤,眼眶骤一阵潮热。

有些鼻音,半晌她才如梦初醒,脚下一动,却已落入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

傅缙双臂箍得极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他低头不断亲吻着她的发顶额头,“是我不好。”

“我不好,我来晚了。”

声音低哑,粗糙的大手摩挲她的脸颊,将她的脸压在自己的怀里,很紧很紧,紧得她喘不了气。

“不,不是的。”

楚玥反手抱紧他,脸颊紧紧贴着他“噗噗”跳动的心脏,“没晚,我没事。”

二人紧紧拥抱着,稍稍宣泄激动的情绪,须臾,傅缙稍稍松开,低头对楚玥说:“宁儿,我们得赶紧离开,北戎军来了。”

楚玥心一紧:“好!”

傅缙松手转身,俯低,楚玥趴在他的背上,他脚尖一点,跃了上去,沿着河边立即下马的方向飞奔。

没了长草的掩盖,楚玥都能隐隐听见骚动了,举目眺望,只见黑漆漆的草浪凌乱一片,骑兵来回跑动搜寻,还有步兵正拉网式往这边压过来,一字推动草浪,极广。

这距离,并不算太远,甚至楚玥都能听见隐隐随风送来的吆喝。

她心跳加快,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

“青木?”

想起青木,楚玥登时急了,“夫君你看见青木了吗?他替我引开狼群,他,他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我……”

“没事!”

她整个人的绷了起来,傅缙立即道:“我看见他了,他有伤,我留冯戊照顾他。”

“他没事,只是受了些伤。”

匆匆照面,青木伤势应颇重,只此刻傅缙只能往轻里说:“你莫怕,冯戊身手不弱,还有马。”

他柔声安抚:“没事的,宁儿不怕。”

“嗯。”

背上的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他又问:“你可有伤着了?”

那河床颇深的。

“疼不疼?”

有人柔声问了,先前强自压在心底的害怕忽就翻涌起来,慢慢变成一丝丝委屈,她伏在他的肩膀:“没,只是有一点怕。”

声音低低的,残余一点鼻音,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手探入胸腔,一把攒紧了他的心脏,傅缙难受极了。

“不怕的。”

轻轻拍着,他的声音极温柔,怜惜,耐心反复哄着:“有我在,没事了,宁儿莫怕。”

楚玥趴在宽阔的背上,暖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身体渐渐暖和,她悬了半夜的心,终于安了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