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Chapter 64

一如景念北所说,祁陆阳这边出了岔子,分不出心思管旁的事。

银行保险柜非本人开箱的程序极其繁琐,祁陆阳事先就暗地联系好了吴峥的母亲,让她提前办理代取手续,只等自己这边拿到密码就前往银行取东西。

吴峥母亲的性子确实偏懦弱,但懦弱不代表会一只任人鱼肉、随意欺辱,完全不知反抗。老公和儿子双双出事后,她面对祁元善的百般威胁利诱,装傻充愣一问三不知,直到祁陆阳找上门来才终于松了口。

“我心里清楚得很,铮铮上个月就醒了,他只是什么都不和我说。也怪我,怕他情绪激动,没把老吴的病情说出来,他以为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站在他爸那边,谨小慎微,忌惮祁元善,不愿惹事上身。为了这个,去年一年家里吵了无数次架。这次,我本打算挑个时间和他说清楚的,结果你就找了过来,也算是赶了巧。”

吴峥的母亲一心只求祁陆阳帮自己的家人报仇,事情很快谈妥。

等祁陆阳在医院与陆晚分开,再去银行时,却被告知保险柜里的东西已经被人取走了。

“是一个年轻女孩领着个五十岁左右的短发阿姨来取的东西,一个小时前刚走。”银行工作人员能透露的信息不多,祁陆阳却在瞬间明白事情始末。

一个小时前,他人还在医院陪陆晚检查,而再往前,他和陆晚在无人的楼道里说话……不,不是完全没有人。

能听到密码,并且利用时间差迅速做完这些事的,只有当时也在医院里的林雁池。

陆晚说,手表的指针停在7点20分55秒,而密码是六位数,那便只能是192055。答案何其简单,林雁池只要听到了这个时间点,想猜出来并不难。

祁陆阳第一次上门去找吴峥母亲时,就是由林雁池引的路,吴峥母亲八成以为他们两是一边的,所以直接被林雁池去了银行,全程不疑有他。

也不怪她,就连祁陆阳,都差点以为林雁池和自己是一边的了。

*

不久前,祁陆阳生日那天,林雁池在电话那头说自己给他准备了一个礼物,这礼物便是吴峥的下落。

祁陆阳当场开车去了林雁池位于建国门的公寓,和她碰头。

林雁池显然不止想说吴峥的事。

“你来了。”她望着他,有一瞬间,林雁池的眉目与当年在雪天里苦候的小女孩重合了。只是,女人眼里的欣喜期待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深且重的失望。

她想要他来,人来了,好歹能见上一面;可她又不想他来,毕竟,他显然并不是冲着自己这个人本身而来的。

果然,祁陆阳进门就单刀直入地问:“你刚刚说,吴峥到底在哪儿?”

林雁池稍稍敛目,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祁陆阳也递过去一杯:“陆阳哥,陪我说说话吧?”

他没接:“雁池,你真的想听我亲口说吗?我以为你懂的。我要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我该说什么,不过就是那几句。咱们两个没别的好谈,你是个聪明姑娘,及时止损,我会继续把你当一个妹妹看待。”

“我不聪明!”

林雁池将手里的杯子摔了出去,酒水红得像血,染在长绒羊毛地毯上,星星点点,斑斑驳驳,触目惊心。

“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你用上门谈提亲的方式试探我爸爸,让我白高兴一场,其实呢?你只是想在他那里要一个答案。最后,你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而我得到的只有赤裸裸的羞辱和无穷无尽的失望。祁陆阳,你在羞辱我!”

祁陆阳提亲失败,人人只道他这是被林永强狠狠打了脸,娶个私生女都遭人嫌弃,也说林雁池鸿运当头,孀居的异母姐姐远走国外,她鸠占鹊巢,风光得意一时无双。

只有林雁池知道祁陆阳的打算。

她一边感叹着这个男人的聪明,又一边消受着他的绝情。

林永强对这些尚且一无所知,他当时自有他要忙的事情,只能抽出一点空来安抚小女儿。他说:“眼光放长远些,爸爸会给你选个好归宿的。”

林雁池根本不相信林永强的话,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更知道自己的归宿,她早就知道了,在那头偷听完林氏夫妇的话之后就知道了。

祁陆阳绕开一地酒渍,不紧不慢地往里屋踱了几步:

“雁池,我如果真想羞辱你,会在很早之前就过来当面质问你,为什么要将所谓的事实告诉葛薇,让她反水,又为什么要把这些引到陆晚身上。”

“以及,徐四九为什么会把从我们这里听到的事,全都告诉你。你和他,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林雁池不说话了。

徐四九喜欢上林雁池很久了,从她还是祁陆阳名义上的女朋友的时候开始。

他是家中幼子,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下半辈子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无需操心,心性很是单纯,或者说……简单,且愚蠢。

徐四九为了绝了林雁池对祁陆阳的心思,经常将祁陆阳的近况添油加醋后说给林雁池听,义愤填膺地:

“这样一个人,你会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地喜欢?”

出于利用的心思,林雁池总是无奈又痴情地说:“四九,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很痛苦,只有和你说说话才稍微好点。”

她就这么吊着徐四九,心想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果不其然,某天,徐四九约林雁池出来吃饭,把自己才祁陆阳那儿听来的关于葛薇的事全告诉了林雁池。

“祁陆阳说是把葛薇的弟弟绑了,其实没有,他不敢做种事的,纯粹就是吓吓她,阴险得很。就连他侄女,那个叫陆晚的,听到这些脸色都不太好,”

林雁池不动声色:“陆晚也知道这些?”

“嗯,我亲眼看见的,她在楼梯上偷听了很久。你看,就连陆晚都不能接受,祁陆阳这种人迟早会众叛亲离的,你真的得擦亮眼睛。”

林雁池附和着,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里。随后她便去找了葛薇,以告诉人真相为条件,要葛薇把泄露消息的事扣在陆晚头上,让她和祁陆阳心生嫌隙。

很拙劣的栽赃手法,却相当奏效。

只是,还没等祁陆阳和陆晚吵出个什么结果来,他就被人弄趴下了,去香港避风头,没过几天陆晚也出了事,随即在仓促间嫁给了庄恪。

林雁池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事,在这两人的关系之间起了什么决定性作用,一切都是命运在推动。

而且,说到底还是怪祁陆阳不够信任,怨不得任何人。

于是她吸了口气,迎上祁陆阳的目光:“我承认这些是我做的。至于我和徐四九的关系,你真的关心吗?还是,你只是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好站在道德高地上对我进行一通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