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第4/5页)

奥瑟罗

这诚然是一件伤心的事;可是伊阿古知道她曾经跟凯西奥干过许多回无耻的勾当,凯西奥自己也承认了。她还把我的定情礼物送给凯西奥,作为他殷勤献媚的酬劳。我看见它在他的手里;那是一方手帕,我的父亲给我母亲的一件古老的纪念品。

爱米利娅

天啊!天上的神明啊!

伊阿古

算了,闭住你的嘴!

爱米利娅

事情总会暴露的,事情总会暴露的。闭住我的嘴?不,不,我要像北风一样自由地说话;让天神、世人和魔鬼全都把我嘲骂羞辱,我也要说我的话。

伊阿古

放明白一些,回家去吧。

爱米利娅

我不愿回家。(伊阿古拔剑欲刺爱米利娅。)

葛莱西安诺

呸!你向一个妇人动武吗?

爱米利娅

你这愚笨的摩尔人啊!你所说起的那方手帕,是我偶然拾到,把它给了我的丈夫的;虽然那只是一件小小的东西,他却几次三番恳求我替他偷出来。

伊阿古

长舌的淫妇!

爱米利娅

她送给凯西奥!唉!不,是我拾到了,把它交给我的丈夫的。

伊阿古

贱人,你说谎!

爱米利娅

苍天在上,我没有说谎;我没有说谎,各位先生。杀人的傻瓜啊!像你这样一个蠢才,怎么配得上这样好的一位妻子呢?

奥瑟罗

天上没有石块,可以像雷霆一样打下来吗?好一个奸贼!(向伊阿古扑奔;伊阿古刺爱米利娅逃下。)

葛莱西安诺

这妇人倒下来了;他把他的妻子杀死了。

爱米利娅

是,是;啊!把我放在夫人的身旁吧!

葛莱西安诺

他走了,他的妻子给他杀了。

蒙太诺

这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凶徒。你拿着我从这摩尔人手里夺下来的剑。来,在门外看守好了,别让他出去;他要是想逃走,尽管把他杀死。我要去追那恶人,那是一个不可宽恕的家伙。(蒙太诺、葛莱西安诺下。)

奥瑟罗

我的勇气也离我而去了,每一个孱弱的懦夫都可以夺下我的剑来。可是奸恶既然战胜了正直,哪里还会有荣誉存在呢?让一切都归于幻灭吧!

爱米利娅

你的歌儿是一个谶兆吗,夫人?听,你听没听见我的声音?我要像天鹅一般在歌声中死去②。(唱)

杨柳,杨柳,杨柳……

摩尔人,她是贞洁的;她爱你,狠心的摩尔人。我说的是真话,愿我的灵魂享受天福;我的话是跟我的思想一致的。我死了,我死了。(死。)

奥瑟罗

我还有一柄剑在这屋子里,那是一柄用冰泉的水所浸炼的西班牙宝剑。啊,在这儿!叔父,我一定要出来。

葛莱西安诺

(在内)你要是敢试一试,就得付重大的代价;你没有武器,只好屈服。

奥瑟罗

那么进来瞧瞧我吧,我有话对你说;否则我虽然没有武器,也只好不顾一切跟你拚一下了。

葛莱西安诺重上。

葛莱西安诺

什么事?

奥瑟罗

瞧!我有一柄剑;从来没有一个战士佩带过比这更好的剑;凭着这一条小小的胳臂和这一柄利剑,我曾经冲破二十倍于你们这样人数的包围;可是,无聊的夸口啊!谁能主宰他自己的命运呢?现在我已经没有那样的本领了。虽然你看我拿着武器,可是不用害怕,这儿是我的旅途的终点,我的航程的最后的目标。你吓得退走了吗?这是不必要的惊恐;谁只要拿一根灯草向奥瑟罗的胸前刺去,他也会向后退缩的。奥瑟罗应该到什么地方去呢?——啊,让我再看看你的脸吧,薄命的女郎!像你的衬衣一样惨白!我们在天底对簿的时候,你这一副脸色就可以把我的灵魂赶下天堂,让魔鬼把它抓去。你的全身冰冷,我的恋人!正像你的贞洁一样凛若寒霜。啊,该死的、该死的奴才!魔鬼啊,把我从这天仙一样美人的面前鞭逐出去吧!让狂风把我吹卷、硫磺把我熏烤、沸汤的深渊把我沉浸吧!啊,苔丝狄蒙娜!苔丝狄蒙娜!死了!啊!啊!啊!

罗多维科、蒙太诺,二侍从以卧椅抬凯西奥及吏役等押伊阿古同上。

罗多维科

这卤莽而不幸的人在哪儿?

奥瑟罗

那就是从前的奥瑟罗;我在这儿。

罗多维科

那条毒蛇呢?把这恶人带上来。

奥瑟罗

据说魔鬼的脚是分趾的,让我看看他的脚是不是这样。要是你真的是一个魔鬼,我也不能杀死你。(刺伤伊阿古。)

罗多维科

把他手里的剑夺下来。

伊阿古

我不过流了点儿血,还没有给他杀死。

奥瑟罗

那也好,我要你留着活命;因为在我看来,死倒是一桩幸福。

罗多维科

啊,奥瑟罗!你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汉子,却会中一个万恶的奸人的诡计,我们该说你什么呢?

奥瑟罗

随便你们怎么说吧;要是你们愿意,不妨说我是一个正直的凶手,因为我所干的事,都是出于荣誉的观念,不是出于猜嫌的私恨。

罗多维科

这恶人已经承认了一部分他的奸谋;杀死凯西奥是你跟他同谋的吗?

奥瑟罗

是的。

凯西奥

主帅,我从来不曾得罪过您。

奥瑟罗

我相信你的话;愿你原谅我吧。你们问一问那个顶着人头的恶魔,为什么他要这样陷害我的灵魂和肉体?

伊阿古

什么也不要问我;你们所知道的,你们已经知道了;从这一刻起,我不再说一句话。

罗多维科

什么!你也不要祈祷吗?

葛莱西安诺

酷刑可以逼你开口。

奥瑟罗

嘿,你这是最好的办法。

罗多维科

将军,一切经过,你将会明白的,我相信你现在还一点也不知道。这是从已死的罗德利哥衣袋里搜到的一封信;这儿还有一封;其中一封信里说到杀死凯西奥的事情由罗德利哥动手执行。

奥瑟罗

啊,奸贼!

凯西奥

野蛮残忍的阴谋!

罗多维科

这儿还有从他的衣袋里找到的一封充满怨言的信,看来好像是罗德利哥预备寄给这个万恶的奸人的;可是信还没有寄出,伊阿古就给了他回答了。

奥瑟罗

啊,恶毒的奸贼!凯西奥,我的妻子的手帕怎么会到你手里的?

凯西奥

我在我的房间里找到它;他刚才已经亲口承认是他有意把它丢在那里的,借此可以达到他自己的图谋。

奥瑟罗

啊,傻瓜!傻瓜!傻瓜!

凯西奥

在罗德利哥的信里,他又埋怨伊阿古不该撺掇他在我值夜的时候向我寻事;我就是为了那一回事情而去职的。就在刚才,他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了过来,还说起他一切都受伊阿古的指使,结果却是伊阿古伤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