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姑娘,今日绣坊的厨师得了病……”春杏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地上扔着几条精致的亵裤,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看看溶溶,又看看亵裤,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溶溶红着脸把亵裤捡起来揉成一团拿着,心里将那臭流氓痛骂了一千遍,面上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怎么了?不是让你们去做饭了吗?”

“正是说这事呢,今儿绣坊那边没饭,秋月姐姐她们都回来做饭了,她们人多,炒了四五个菜还没完,也不知道我们几时能做上饭。”

“既然她们要用厨房,咱们就不做了,出去随便吃点。”绣坊那么多人,别说做饭花的时间长,就算是做好了,那厨房一大摊子狼藉肯定得等她们吃过了才收拾,若是等着做饭,也不知道等到几时才能吃上。

“好,”春杏听到要出去吃就乐了,“我听说南巷子那边开了一家江南菜馆,又便宜又实惠,姑娘,要不我们去那里吃。”

“可以。”溶溶说完,目光就落在外头翡翠的身上。

翡翠一直站在屋外,垂着头,很是拘谨的模样。要不是溶溶从前见过她在东宫威风八面的模样,还真会以为她是个刚进京城的丫鬟。

“你的手……”

翡翠把左手飞快地抬起来一下,又收回去,“伤了食指,姑娘放心,不影响做活儿的。”

她的左手没有食指,齐刷刷地缺一截,春杏胆子小,吓得“嘶”了一声。旋即觉得不好意思,抿唇不再说话。

溶溶看着那缺指的手掌,却有些疑惑。陈妈妈说翡翠是切菜伤了手指,自然是编得瞎话,只是不知翡翠这四年有什么境遇,竟然断了一根手指,料想也是不易。

“切到手的时候一定很疼吧?”溶溶问。

翡翠听到溶溶问好,忽然一愣,抬起眼看向溶溶,眼神忽然复杂起来,呆了一下,才摇了摇头,“很久以前的事,已经不记得疼不疼了。”

“姑娘,晚上咱们怎么住啊?”春杏问。溶溶租住的这间屋子并不大,因为春杏的到来多摆了一张床,平时楼下绣娘来串门都没地方坐,如今怕是摆不下第三张床了。

溶溶想了想,看了看屋里的两张床,春杏睡的那一张非常狭小,只能睡下一个人,溶溶睡的那一张床倒是可以睡两个。

“今晚咱们先将就着挤一挤,春杏和翡翠睡我那张床,我睡这边。”

春杏和翡翠自是没有异议,溶溶让翡翠下和春杏留在屋里把两张床的床铺好,自己则提了一盒今日做的绿豆糕往梅凝香那边去了。

溶溶走到梅凝香家里的时候,梅凝香并不在,开门的是俞景明。

俞景明生得并不英俊,但他整个人带着一种冷厉的味道,宛若一把宝剑一般。每次溶溶遇到他,莫名就有些害怕。

“俞大哥。”溶溶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

俞景明点了一下头,直截了当道,“她在绣坊,没回来。”

溶溶正要告辞,忽然看见俞景明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溶溶自来知道俞景明距自己于千里之外,然而此时听到俞景明这么问,一时也呆愣住了,不知道回答什么好。

确实身后传来一个婉转的声音,“我来又不是找你的。”

“她不在。”俞景明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

溶溶站得离宅门进,那门板险些拍到她脸上,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去。

“姑娘,你没事吧?”身后有人扶住了溶溶。

“我没事。”溶溶转过脸,看到身后的人,顿时愣住了。站在她背后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那夜在画舫上为她唱曲儿的岚音姑娘。

岚音显然也认出了她,惊讶过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当真是有缘分。”

溶溶并不太想见到岚音,毕竟,她不希望自己跟太子有瓜葛的事被梅凝香他们知道,她还想在槐花巷中好好的过日子呢!好在那晚太子始终戴着面具,就算岚音懂得辨衣识人,顶多也就能猜到太子身份高贵,猜不出他是谁。

“姑娘来找俞大哥?”溶溶问。

岚音看着溶溶,目光微微一动,看到溶溶手里提的食盒,“你是来给他送糕点的?”

“不是,我是给梅姐姐拿过来的,只是没想到梅姐姐去了绣坊,不在家,我正准备离开呢,姑娘就来了。”溶溶无意同岚音多说话,“既是梅姐姐不在,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溶溶就径直往回去了。

岚音目送着她离开走向旁边的小院,微微蹙了蹙眉,上前重新叩门,然而并没有人来应门,岚音只好叹口气,往绣坊那边去了。

这会儿正是绣坊里最热闹的时候,梅凝香坐在绣坊的一楼,看着进进出出的客人,手里翻检着绣娘们拿出来的绣件。

“这鸳鸯怎么绣得跟鸭子似的,早跟你们说过了,鸳鸯是鸳鸯,鸭子是鸭子,连这个都分不清楚,是要砸我们店里的招牌么?烧了。”

她跟前摆着个火盆,炭火烧得旺旺的,映得她红光满面的。只见她鼻子一动,重重哼了一声,便将那绣件扔到火盆里,登时把那绣件烧出个大窟窿。

“这么好的料子,多可惜啊,梅老板,早说你要烧掉,我就出一半钱买下来了。”旁边在挑帕子的客人瞧着烧坏的绣件,顿时可惜道。

梅凝香笑道,“别说你出一半的钱,就算你肯出一倍的钱,我也不会把这东西卖给你。这东西拿出去,那就是砸我的招牌!”

这话一出,初次来铺子里的客人都听得啧啧称奇,但老主顾们就见怪不怪了,他们都知道梅凝香每个半月就要在检查铺子里的绣件,别说是鸳鸯绣成了鸭子,哪怕是美人身上腰带飘得不对劲,她都是直接烧了。

摆在铺子里的绣件,都是绣娘们交上来过后由掌柜的挑选出来的,一上午的工夫梅凝香烧了十几块帕子五六个香囊,掌柜的脸上也挂不住了。

等到她把铺子里的绣件都拣选完了,这才站起身,横了掌柜的一眼,正要训人,忽然瞥见门口的一抹丽色,“唷,什么风把岚音姑娘吹过来了?”

“听说梅老板正在店里耍威风,特意过来瞧瞧。”

“什么威风也不敢在岚音姑娘跟前耍啊,您是贵客,这边请。”梅凝香笑着把岚音领到了二楼。

二楼摆的都是十两银子以上的绣件,大部分都出自梅凝香之手,素日里她就在这里招待贵客。

岚音落座之后,抿了口茶。

“今儿怎么想着过来了?”梅凝香问道。

“前儿船上新来了两个姐妹,正缺冬衣呢,所以过来瞧瞧。”

梅凝香漂亮的凤眼一动,轻笑道:“瞧你一脸沮丧,是不是去过我家了?”

岚音眉宇间浮出一抹忧伤,显然是默认了梅凝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