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司阁揆。”

规司副司长刑铭亲自站在门前,替司娴拉开的包厢的门:“您请。”

这待遇,倒是不像规司往日的作风。

规司历代都是我行我素,只听星帝号令,统领贵族。

尤其是这代的厉千里,是星帝一手带大的,行事作风处处更是围绕着帝岛帝宫,从不对外结交。

日常遇上了议会议员也是点头之交,连个热络的笑脸都没有。

今天一个副司长给她开门——

“谢谢。”

司娴笑容亲和的刑副司长道谢,转身踏入包厢内。

可能是因为在顶层,包厢里的采光很好,一面墙落地窗,头顶天窗。

只是正如同自家的小助理所说的那样,这家酒店的规格有些不够。

设计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款,空间不够开阔,玻璃和地砖因为年久的关系,泛着灰蒙蒙的颜色。

屋内有一张白色餐桌,一组灰色沙发,一张嵌入墙内的电视屏。

正主此时一身白衣,坐在餐桌前,手拿便携光脑在记录什么。

似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司阁揆,请坐。”

司娴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这位储君祭典杀出来的贵族,在圈子里的印象一直是矛盾体。

暴力、不合群、对男色没什么抵抗,却奇异的在祭典之前低调的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祭典过后,司娴再一次翻看楚笑的资料,哪怕大部分照片资料都是穿着校服眉眼带着稚气,她没有低估过本人。

可真见到本人,脸的确是资料中那张脸,眉眼也依旧带着些许稚气。

但是整体观感,完全不像她之前想象那样。

少年老成和比学生成熟这样的形容词,完全不适合在眼前这位身上

司娴阅人无数,一辈子都在和人打交道。

这位的眼神,坐姿,和自己说话时的闲适态度,还有周身的气场……她只有在同辈人身上才能看得到。

想到这,司娴的心像是落入水的石头,慢慢沉了下去。

她居然犯了这么大一个错,在祭典之前,都没有见过这位本人。

哪怕一面,她现在也不会如此被动。

“楚阁下。”

司娴拉了椅子坐下:“让你久等了。”

“我习惯了早到。”

楚笑拿起菜单,递给司娴:“司阁揆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习惯了吃肉,已经点了自己的一份,您可以按照自己的口味点自己想吃的。”

司娴:“……”

请吃饭还自己点自己的,楚家真是家学渊源。

她接过菜单,随意点了份餐,今日说是吃饭,可重点并不在菜上。

两人年龄相差太大,没见过面,渊源却很深。

楚笑:“元帅和司长的意思,是让我跟你聊聊。”

司娴点头,等待楚笑下一句话。

但是对方似乎只是表明自己被逼着而来而已 ,司娴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她再一次开口。

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奇怪。

司娴想从日常聊天做突破口,如同往常长辈关心晚辈一样:“你在帝综上学吧,学业还顺利吗?”

楚笑:“班上倒数。”

学习话题终结。

“你这么出色,楚公爵一定很欣慰吧?”

“我们只见过两面,您到时候见到他,可以问问看看。”

家庭话题终结。

你有喜欢的男孩了么?

这种对所有年轻女孩都是安全的恋爱话题,司娴压根不敢开口。邵家那个还在医院躺着呢,生死不知。

……

于是继续沉默了下来。

哪怕是点餐上桌之后,两人也没有谁在开口,就像是大街上餐厅里拼桌吃饭的顾客,菜色分开,沉默的各吃各的。

一顿饭几乎吃完,司娴都没有摸到楚笑的来意,到底是求和来的,还是来算账的。

楚笑见司娴放下筷子:“您还要再吃点吗?”

“饱了。”

司娴端起一杯白开水:“年纪大了,吃得少些,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既然吃完了,咱们进入正题吧。”楚笑也放下筷子,“我有个人想让您见见。”

来了!

司娴脸上的笑容未变,她看着楚笑起身,朝着门口走去,眼底没有丝毫畏惧。

司家养了多年的一个工程师被抓了,但是账面干净,彼此没有交集也没有资金往来。

今天左不过是想用这个人证跟自己对峙。

她正想着,包厢的大门已经打开,自己隔着楚笑的背影并没有看见什么,却先一步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在缝隙中,司娴看到了自己助理顶着一张惊吓过度的脸,在跟自己使眼色。

外面不是人证?

楚笑背对着自己,跟外面的人说话:“人给我吧。”

刑副司长:“楚阁下,还是我们——”

“不用。”

楚笑说着,伸手握住提住了外面人的领子,然后拖了进来。

是的,她就像是拖着一条毯子,又像是提着一块抹布,随手将一个成年身形的男子从外面单手拖了进来。

一身白衣,满身血迹。

包厢门从外面关上。

“碰”的一声,惊得司娴眼皮抖了抖。

随着楚笑提着人从外面越来越近,司娴也终于看清了满身是血的人的脸。

二十几岁,黑色的短发,有着司家遗传的柔和五官上布满干了的血渍,此时紧闭着眼睛,四肢垂下,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已经死了。

是司烨。

“咚——”一声响动,楚笑将人直接扔到了司娴的腿边。

“司阁揆,您的资料上应该有标注:我这人记仇。”楚笑走到桌边,抽出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托您的福,前几日我差点在梦里没有醒过来,这账总要算的。”

司娴看着血肉模糊的司烨,强忍着身体的反应:“你这是污蔑。”

“您承不承认对我个人来说,没什么区别。”

满手血迹哪是餐巾纸能擦下来。

楚笑随手拿起司娴面前没有用过的湿毛巾,每擦一下手,就染上一大块红色:“您应该庆幸邵衍救了回来,不然我就去岛心就不是废一个人这么简单。”

司娴突然抬起头来:“废了是什么意思?”

楚笑:“字面上的意思,源力核被毁,五脏受损,脊柱碎裂。”

司娴咬着牙看着楚笑:“对一个高阶贵族出手,你也不怕——”

看着楚笑嘴角的笑容嘲讽越来越浓,司娴扶着椅子,觉得双腿都在打晃。

是了,她的确不怕。

帝国所有贵族尽归规司统领。

加冕后,整个规司尽在她的掌握之中,典司狱怎么可能会调查到一个星帝头上。

“可惜令爱被规司送去战场了。”

楚笑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眼底的笑意和嘲讽慢慢消失,只留着锐利和警告:“不过我可以保证,您要是再折腾点什么,她绝对不会活着回来。”